林夜沒有馬上動手。他站在那裡，看著牆上的碎片。四十七塊碎片，四十七個人。有的在哭，有的在喊，有的在發呆。他們困在裡面，出不來。時間久了，他們的意識會慢慢消失，最後變成空殼。鏡子裡的空殼。像他的複製體一樣。但他不是空殼。他有記憶，有感情，有恨。他不是空殼。
“小鏡。”
“嗯。”
“這些人，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小鏡看著那些碎片，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們都是無辜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們不該在這裡。”
小鏡沒有回答。她轉過身，走到另一面牆前。牆上嵌著一塊碎片，裡面是一個年輕女人。二十四歲，長髮，大眼睛，穿著一件紅色的裙子。正是影片裡在試衣間消失的那個女人。她叫李婉。店員。那天休息，來買衣服。發了朋友圈，說“犒勞自己”。然後就消失了。她被困在這裡，不知道多久了。她的臉貼在玻璃上，嘴在動，但沒有聲音。她在喊。在喊救命。在喊放我出去。在喊我在這裡。
“她是我第一個關進來的人。”小鏡的聲音很輕，像風吹過樹葉。“那天，我在試衣間的鏡子裡看到她。她拿著一件紅色的裙子，對著鏡子比劃。她很開心。眼睛很亮，嘴角在笑。我看著她的臉，想起了自己。我也曾經這樣開心過。很久以前。在我媽還沒離婚的時候。在我還沒有繼父的時候。在我還是一個小孩子的時候。我也拿著衣服，對著鏡子比劃。轉來轉去，歪著頭，側著身。我媽在旁邊笑。說我的閨女真好看。”
小鏡伸出手，摸了摸那塊碎片。碎片裡的李婉停下了喊叫，看著她。兩個人的眼睛對視著。一個黑色的，沒有眼白。一個棕色的，有淚水。
“我想讓她陪著我。”小鏡說，“我不想一個人。”
林夜沉默。他想起自己小時候，也曾經不想一個人。在第七實驗室，一個人。白色的房間，白色的床，白色的衣服。沒有人說話，沒有人笑，沒有人摸他的頭。他不想一個人。但他只能一個人。沒有人來陪他。他等了一年，兩年，三年。沒有人來。後來他不想了。不想了，就不怕了。不怕了，就不需要人了。但小鏡不是。她怕。她還是一個小孩子。她死了的時候，才十五歲。十五歲，還是一個孩子。她不該死。她不該被繼父打死。她不該一個人死在這個世界上。
“小鏡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怕一個人嗎？”
小鏡看著他。“怕。”
“怕多久了？”
“從死的那天開始。”
林夜的眼眶紅了。他沒有哭。他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“我陪你。”
小鏡愣了一下。“你陪我？”
“對。我陪你。不是在這裡。是在外面。你出來，我陪你。”
小鏡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她的手很白，白得像紙。手指很長，指甲很尖。她是詭異。她是鏡魔。她是這整個世界的中心。她出不去。她被困在這裡了。和那些碎片裡的人一樣。但她不想一個人。她不想一個人死。她不想一個人活著。她不想一個人。
“林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怕嗎？”
林夜想了想。“怕。”
“怕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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