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在旅館裡只住了一晚。第二天一早，他和蘇沐晴就坐上了回華東的火車。火車開了十個小時，從北方到華東，穿越了四個省。窗外的風景從黃土高原變成了山地，從山地變成了丘陵，從丘陵變成了平原。蘇沐晴靠在他肩膀上，看著窗外。她沒有問小鏡的母親怎麼樣了。她知道林夜不會說。他不想說。她就不問。
“林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昨晚沒睡？”
“睡了。”
“騙人。你的眼睛都是血絲。”
林夜揉了揉眼睛。“有一點。”
蘇沐晴沒有拆穿。她靠在他肩膀上，閉上眼睛。她沒有睡著。她在想小鏡。她沒見過小鏡。但她知道，她是一個十五歲的女孩。喜歡粉色的書包，喜歡Hello Kitty。考試考了一百分，媽媽給她做紅燒肉。爸爸帶她去公園玩旋轉木馬。她很開心。後來爸爸不來了。媽媽改嫁了。繼父打她。打了三年。她死了。死在鏡子前。死的時候，手裡還握著筆。短得不能再短了。她用到最後一刻。她是一個好孩子。她不該死。
火車在傍晚到達華東。林婉清站在巷口，等著他們。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毛衣，頭髮盤起來了，看起來很精神。她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，眼袋也重了。她沒睡好。從林夜走的那天晚上就沒睡好。她看到林夜從計程車裡出來，笑了。她走過去，接過他手裡的包。
“媽媽。”林夜說。
“回來了？”
“回來了。”
“餓了嗎？”
“不餓。”
“那喝碗湯。燉了一下午。”
“好。”
林婉清走進廚房，端了一碗湯出來。雞湯，放了玉米和胡蘿蔔，很甜。林夜接過碗，喝了一口。燙。鮮。甜。從喉嚨一直燙到胃裡，但很舒服。他喝得很慢，一口一口的，每一口都要吹很久。
“好喝。”林夜說。
“當然好喝。”林婉清笑了，“我燉的。”
林夜把碗裡的湯喝完了，把碗遞給她。她接過碗，轉身走進廚房。林夜站在棗樹下，看著那棵樹，看了很久。棗樹的枝幹光禿禿的，沒有葉子，沒有花，沒有果。芽鱗已經鼓起來了，鼓鼓的，像懷孕的肚子。林夜伸出手，摸了摸離他最近的那根枝幹。樹皮很粗糙，有很多裂紋。他的手指在裂紋上慢慢滑過。
“小鏡。”他在心裡說。
沒有人回答。但他覺得，她在聽。在有光的地方，在金色的光裡，在某個他看不到的地方。她在聽。
那天晚上，江城那邊又出事了。不是詭異，是陳山河打來的電話。他的聲音很急，像有人在追他。
“林夜。那面鏡子，我們打碎了。碎得很徹底。拼不回去了。但小鏡的複製體出現了。”
林夜的手指微微收緊。“複製體？”
“對。小鏡的複製體。長得一模一樣。但她不是小鏡。她是鏡魔的殘留意識。她不想消失。她想活下去。她佔據了小鏡的身體。現在她是鏡魔了。”
“她在哪？”
“在商業區。那棟百貨大樓。她在等一個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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