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從映象世界出來的時候，沒有回華東。他站在試衣間裡，面對著那面鏡子。鏡子裡的他也在看著他。左眼閉著，右眼很亮。表情平靜，像湖水。沒有笑，沒有怒，沒有恨。只有平靜。他伸出手，按在鏡子上。鏡子很涼，很光滑。鏡子裡的他也伸出手，兩隻手碰在一起。他的手指感到了鏡子的涼，鏡子裡的手指感到了他手的涼。他沒有縮手。他閉著眼睛，讓那種涼從指尖傳到手掌，從手掌傳到手腕，從手腕傳到手臂。
“林夜。”蘇沐晴站在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出來了？”
“出來了。”
“你見到他了？”
“見到了。”
“他說了什麼？”
林夜轉過身，看著她。他的右眼很亮，左眼閉著。嘴角有血，臉上有傷，是映象林夜打的。虎口裂了，血已經幹了，結成黑色的痂。他看著蘇沐晴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他說，我每打他一次，他就強一次。因為我在打自己。我在否定自己。我在恨自己。我恨自己無能，恨自己救不了小鏡，恨自己關不了門，恨自己保護不了身邊的人。我恨自己。越恨自己，他就越強。”
蘇沐晴的眼淚掉了下來。她沒有擦，任由淚水在臉上流淌。她走到他面前，伸出手，摸了摸他臉上的傷。手指很輕，怕弄疼他。
“林夜。你不是救不了小鏡。你救了她。她走了。去了一個有光的地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是關不了門。你不是關不了，是門不需要關了。夜之主封了，不會再開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是保護不了身邊的人。你不是保護不了，是他們不需要你保護。他們自己會保護自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蘇沐晴看著他。“你知道。但你做不到。”
林夜沉默。她說的對。他知道。但他做不到。他做不到不恨自己。他做不到不怪自己。他做不到放下。他恨自己救不了小鏡，恨自己關不了門，恨自己保護不了身邊的人。他恨自己。
“林夜。你恨自己。沒有必要。你已經做了你能做的一切。你救了小鏡。你關了門。你保護了身邊的人。你做得夠多了。你不用再恨自己了。”
林夜看著她，沉默了很久。他的右眼很亮，左眼閉著。他的嘴唇動了動，終於說出了那句話。
“我也會變成惡魔。”
蘇沐晴愣住了。她的眼淚又掉了下來。她沒有說話。她抱住他，抱得很緊。她的身體在發抖。他抱住她，也抱得很緊。
“林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是惡魔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