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羽的新畫掛在客廳牆上之後，林夜每天都會站在前面看一會兒。不是很久，只有幾分鐘，但每天都在同一個時間。下午四點，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，落在畫布上，把灰色的棗樹照成暖灰色。林夜站在畫前，右眼看著畫上的自己。畫上的人穿著黑色風衣，站在棗樹下，仰著頭看樹枝。他的左眼閉著，右眼很亮。他沒有笑，但也沒有難過。只是平靜，像是在看一棵樹，又像是在看樹後面的天空。天空是灰白色的，很低，雲壓得很低，像一床厚重的棉被。
蘇沐晴從廚房裡走出來，手裡端著兩杯熱咖啡。她把咖啡遞給林夜，自己喝了一口。咖啡很燙，她吹了吹，又喝了一口。
“林夜。你在看什麼？”
“看畫。”
“畫怎麼了？”
“畫得真好。”
蘇沐晴看著畫上自己的背影。墨羽沒有畫她的臉，只有一個背影，穿著白色大褂，頭髮紮成馬尾，手裡端著一杯咖啡。她站在那裡，看著畫上的林夜。畫上的林夜沒有看她，他在看棗樹。但她不在意。她在看他，他看不看她，她不在意。她看著那幅畫，看了很久。
“墨羽為什麼不畫我的臉？”
林夜想了想。“因為你在看我。”
蘇沐晴沒有說話。她靠在他肩膀上，看著那幅畫。畫上的她只有一個背影，但她覺得很像。她就是這樣的。站在他身後，看著他，等著他，陪著他。他看棗樹，她看他。他看天空，她看他。他看鏡子裡的自己，她看他。她一直在看他。從一開始就是這樣。
那天下午，墨羽把畫從牆上取下來，搬到院子裡。陽光很好，照在畫布上，把灰色的棗樹照得發亮。她拿起畫筆，蘸了綠色的顏料，在枝頭點了幾點。很小，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。林陽從屋裡走出來，站在她旁邊。
“墨羽。你在畫什麼？”
“畫芽。”
“棗樹發芽了？”
“快了。芽鱗鼓起來了，鼓鼓的，快張開了。”
林陽看著畫上的枝頭。那幾個小點，嫩綠色的，像米粒。他看了很久。
“墨羽。你見過棗樹發芽嗎？”
“見過。去年春天。在醫院裡。窗戶對著棗樹。每天早上醒來，第一件事就是看棗樹。看它有沒有發芽。看了十幾天，終於發了。很小，嫩綠色的，從芽鱗裡探出頭來，像剛出生的嬰兒的手指。”
林陽沒有說話。他伸手摸了摸畫上的小點。顏料是溼的，他的手指沾了綠色。
那天傍晚，林夜從外面回來。他去了趙鐵軍的辦公室，幫他拿一份檔案。趙鐵軍不在，他的辦公室空著，桌上有一層薄灰。林夜把檔案裝進信封，鎖了門，回到老房子。走進院子，看到墨羽在畫畫，林陽站在旁邊，蘇沐晴坐在臺階上喝咖啡。他站在那裡，看著他們。夕陽從西邊照過來，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投在地上，像三棵挨在一起的樹。他沒有走過去。他站在院門口，看著他們看了很久。
“林夜。”蘇沐晴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過來坐。”
林夜走過去，坐在她旁邊。蘇沐晴把咖啡遞給他。涼了。
“涼了。”
“涼了也好喝。”
林夜沒有說話。他看著墨羽畫畫，看著她用畫筆蘸顏料，在畫布上一筆一筆地畫，很慢，但是很穩。每一筆下去，都有東西出現在畫布上，不是她憑空想象的，是她在心裡看到的東西。她心裡有畫，她只是把它們搬到畫布上。
“林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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