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的信寄出去後的第五天,趙鐵軍打來了電話。不是龍飛轉達的,是趙鐵軍自己打的。他的聲音有些沙啞,像是剛睡醒,又像是在風裡站了很久。電話那頭很安靜,沒有研究所裡那些儀器的嗡嗡聲,沒有走廊裡的腳步聲,只有他的呼吸。他老了,呼吸比從前重了。
“林夜。信收到了。”
“趙隊。你的腿好了嗎?”
“好了。不瘸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走路不瘸了。跑不快,但能跑。跳不高,但能跳。”趙鐵軍停了一下,聲音低了下去。“不能打架。龍飛說的。他說,你的腿只是不瘸了,不是好了。好不了了。你以後不能打架了。我問他,那我還能當守夜人嗎?他說,能。但你只能指揮。”趙鐵軍說完就笑了。不是苦笑,是那種看開了的笑。“我他媽不會指揮。我只會打架。不打架,我還能幹啥?”
林夜沒有說話。他想起趙鐵軍年輕的時候,穿著守夜人制服,左腿不瘸,站得筆直,一拳能打死一隻C級詭異。老了,腿壞了,不能打架了。但他還是守夜人,不能打架的守夜人。
“趙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什麼時候回來?”
“秋天。棗熟的時候。”
“好。等你。”
林夜掛了電話。他把手機放在桌上,站在窗前,看著棗樹。葉子越來越密了,陽光從縫隙漏下來,斑斑駁駁的。一陣風過來,葉子沙沙地響。他伸出手,摸了摸離他最近的那片葉子。
蘇沐晴從屋裡走出來,手裡端著兩杯熱咖啡。她把咖啡遞給林夜,自己喝了一口。
“林夜。誰的電話?”
“趙隊。他的腿不瘸了。但好了。不能打架了。”
蘇沐晴看著他。“他很難過吧?”
“有一點。但他沒說。他不習慣說難過。他只說,他不會指揮,只會打架。不打架,他還能幹啥?”
蘇沐晴沒有說話。她靠在林夜肩膀上,看著棗樹。風吹過來,把她的頭髮吹到他的臉上,他沒有躲。
那天晚上,林夜在書房裡給趙鐵軍回信。他坐在桌前,開啟那個空白筆記本,鋼筆拿起來,又放下。鋼筆放下,又拿起來。墨水在筆尖凝成了一滴,沒有落下去。他想了想,寫下了第一行字。“趙隊。不能打架,也能當守夜人。守夜人不是靠拳頭,是靠心。”他寫完了,看著這行字,覺得不對。趙鐵軍不喜歡聽這種話。太虛了,不實在。他劃掉,在下面重新寫。
“趙隊。你回來的時候,華東分部的訓練場空了。新人都走了,畢業了。王浩去了華南,陳小蕾留在了華東。她說她不想走,這裡有你。你不在,她也不走。”他寫到這裡停了一下,然後接著寫。“老張說,你回來的時候,他請你喝酒。李姐說,你回來的時候,她給你燉排骨。林陽說,你回來的時候,他給你看他的新刀法。墨羽說,你回來的時候,她給你畫一幅畫。蘇沐晴說,你回來的時候,她給你煮麵。媽媽說,你回來的時候,她給你做紅燒肉。”他寫得很慢,一筆一劃,很用力。“趙隊。你回來的時候,我去火車站接你。”
他把信裝進信封,寫上“趙鐵軍收”。沒有寫地址。他知道龍飛會收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