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和方知遠從戈壁灘回到鎮子後,方知遠就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裡。不是一時半會兒,是整整兩天。他不出門,不吃飯,不說話,只喝水。林婉清給他留的乾糧原封不動地放在門口,第三天早上一看,餅子硬得像石頭,用手一敲梆梆響,掰都掰不動。粥也餿了,酸臭味從碗裡飄出來。林夜把餿粥倒了,碗洗了,又把那幾張餅子收起來,去麵館買了一碗熱騰騰的拉麵端上來。拉麵是現拉的,師傅在案板上啪嗒啪嗒甩了好幾下,面很筋道,湯是大骨熬的,上面飄著香菜、辣椒油和幾片薄薄的牛肉。他端著碗站在門口敲門。
“方教授。吃飯了。”
裡面沒有聲音。
“方教授?”
還是沒有聲音。林夜推了一下門,門沒鎖。方知遠坐在桌前,手裡拿著放大鏡,趴在筆記本上一個字一個字地看。他的眼睛下面是兩團濃黑的陰影,眼袋垂下來像兩片乾枯的葉子,嘴唇乾得起皮,裂了好幾道口子。他的手指上全是墨水印,青青紫紫的,有的墨跡滲進了指甲縫。但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不正常,像兩團火在燒。
房間裡到處是紙。牆上貼滿了照片,洞壁的、石頭的、符文的,一張挨一張,連窗戶玻璃上都貼了,光線透不進來,屋裡全靠一盞檯燈撐著。床上的被子不知什麼時候被他拽下來鋪在地上,上面鋪滿了他按時間順序排好的手稿。有些手稿的邊角捲起來了,他用戈壁灘撿回來的石頭壓著,大大小小十幾塊,每一塊的形狀都不一樣。
他已經不寫字了,在讀。讀自己寫的字,讀壁畫上拓下來的符文,讀那本跟了他一輩子的筆記本。筆記本的封面磨破了,紙張泛黃了,邊角捲起來了。這是他最後一遍通讀。讀完,有些東西要加,有些東西要改。他在筆記本的空白處密密麻麻地補了很多字,紙不夠了,又往頁首頁尾寫,頁首頁尾也寫滿了,就往兩行字的縫隙裡擠。他寫了一輩子,從來沒有寫得這麼難看過。但他不在乎了。
“方教授。你兩天沒吃飯了。”
“吃過了。”
“吃了什麼?”
“水。”
林夜把拉麵放在桌上。面冒著熱氣,湯麵上飄著幾片香菜和辣椒油。方知遠看了一眼,又低下頭。林夜沒有催他。他在旁邊站著,看方知遠寫字。方知遠的筆速越來越快,原本一筆一劃工工整整的字變得潦草了,像醫生開的處方,誰也認不出來。只有他自己認得。
過了很久,方知遠放下筆,抬起頭看著林夜。他的眼眶紅了,但沒有哭。
“林夜。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這意味著,第一個守夜人不是阿念。阿念只是第一個關門的。守夜人的起源在西北,在這座山洞裡,在這幅壁畫上。一萬年前,有人站起來了。用自己的血,自己的命,自己的勇氣。”
林夜沒有說話。他站在那裡,看著方知遠。
方知遠站起來,走到電話機旁邊。電話是旅館過道里公用的那臺,灰白色的,撥號盤上的數字已經磨沒了。他站在那裡很久,手放在話筒上沒有拿起來。走廊裡偶爾有人經過,都看他一眼,沒有人說什麼。他把手放下來。又放上去。又放下來。他反覆了好幾次,最後才把話筒拿起來。
他撥了一個號碼,聽區號像是帝都的。電話響了三聲,對方接了。方知遠背過身去,聲音壓得很低,但走廊太安靜了,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龍飛。是我。方知遠。西北的遺蹟,林夜去了。他看到了壁畫。一萬年前的。他把封著夜之主的封印石挖出來了。”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。方知遠的手指在電話機上輕輕敲著,沒有節奏,一下輕一下重。“龍飛,這裡的遺蹟比我們想象的更大。不止這一個山洞。附近應該還有。可能還有別的封印石。我一個人挖不完。一輩子也挖不完。我需要人,需要裝置,需要時間。你那邊能派人來嗎?”
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會兒。
方知遠點了點頭。沒有說“好”,也沒有說“謝謝”。他把電話掛了,站在那裡很久沒有動。走廊裡的風從窗戶灌進來,吹得他頭髮亂飄,他沒有理。
“方教授。龍飛說了什麼?”
“他說他派人來。幫我們挖。”
林夜把桌上散落的手稿按頁碼歸攏,塞進筆記本里。把地上用來壓手稿的石頭一塊一塊撿起來,裝進帆布包裡。方知遠沒有看他,看著牆上的照片。那些洞壁上的刻痕在臺燈下泛著蒼白的反光,一萬年前的刻痕,和昨天剛刻的沒有什麼不同。
那天晚上,方知遠終於吃了飯。不是拉麵,是羊肉泡饃。林夜去街上買回來的,用一個搪瓷盆端著,上面蓋了蓋子保溫。揭開蓋子,熱氣撲面而來,羊肉的香氣一下子充滿了整個房間。方知遠掰了一塊饃,泡在湯裡,等它泡軟了再吃。他吃得很慢,一口一口的,每一口都要嚼很久。
“好吃嗎?”林夜問。
“好吃。”
。點了有才上臉,盆半大了喝遠知方。走有沒,湯喝他著看邊旁在坐夜林。喝續繼燙著就,停有沒但,眉了皺得燙他。口大一了喝饃帶湯連來起端,了勻攪和羊把,攪了攪子筷用他,了泡饃。裡湯進泡地塊一塊一,了碎掰饃把遠知方
”。授教方“
”。嗯“
”。了飯吃不要不後以你“
。剩不滴一,天朝底碗。了喝也湯的下剩把他”。好“。夜林著看,碗下放他。下一了愣遠知方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