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二十日，上午。帝都，研究設施門口。
林夜站在灰色的鐵門外，陽光照在他的臉上，暖的，帶著深秋特有的那種透明的暖意。他的手腕上還殘留著追蹤器的觸感，但此刻他感覺不到它。他只感覺到蘇沐晴的手，她的手很暖，像一個小小的暖爐，把他冰了太久的掌心慢慢捂熱。
白鴉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，沉默著，像一個合格的“助手”。她戴著帽子，帽簷壓得很低，遮住了大半張臉。但她沒有藏起自己的眼睛，那雙眼正在快速掃描周圍的環境——有多少人，多少車，多少條可以撤退的路線。
蘇沐晴終於鬆開了林夜的手，退後半步，上下打量著他。她看到了他蒼白的臉，濃重的黑眼圈，衣服下面隱約可見的防彈背心輪廓，腰後彆著的匕首，以及手腕上那枚銀色的金屬片。
“那是什麼？”她的目光落在追蹤器上。
“一個徽章。”林夜說，“總部發的，表示我是執行特殊任務。”
蘇沐晴看著他，沒有追問。她知道那不是徽章，但她沒有追問。她只是點了點頭，像是接受了這個解釋，然後轉頭看向白鴉：“這位是？”
“白鴉。”林夜說，“助手。”
蘇沐晴和白鴉對視了一秒。白鴉微微點頭，沒有笑，沒有說話。蘇沐晴也沒有笑，但她點了點頭，像是在說“我知道了”。兩個女人之間有一種奇怪的默契，像兩個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人，不需要多餘的交流。
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從停車場駛過來，停在三人面前。車窗搖下來，露出方默的臉。他今天穿著守夜人的制服，表情嚴肅，但眼睛裡有一種很淺的笑意。他看著林夜，說了一句：“上車。”
林夜坐進副駕駛，蘇沐晴和白鴉坐在後排。車子駛出停車場，匯入帝都的車流。陽光從車窗透進來，在車廂裡投下一片流動的光影。林夜看著窗外的街道——那些他從未見過的建築、人群、車流，一切都在移動，一切都在活著。他已經在那個白色的房間裡待了太久了，久到他幾乎忘記了世界是動的、是活的。
方默開著車，沒有問林夜要去哪裡。他按照林夜提前告訴他的路線走——先去一個安全的地方落腳，再商量下一步計劃。那個安全的地方，是方默安排的。他說那是一個他從前的同事的房子，同事出差了，房子空著，沒人知道。
車子拐進一條老舊的街道，兩邊是居民樓，牆皮脫落，窗戶上爬滿了藤蔓。方默在一棟灰白色的樓下停好車，熄火，摘下安全帶，轉頭看著林夜。
“到了。”方默說，“房子在三樓，鑰匙在門口的窗臺上，沒人會注意。你們先上去，我把車停遠一些，然後回來。”
他下了車。林夜也下了車，蘇沐晴和白鴉跟著他。三個人走進樓道，光線瞬間暗了下來。樓道里很靜，只有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盪。三層樓的樓梯，不長，但林夜走得很慢。從地下二層爬上來的時候，他沒有覺得累，因為那時候他只想出去。但現在站在陽光裡，站在這個真實的、普通的世界裡，他的身體才開始提醒他——他已經很久沒有好好走路了。
三樓。窗臺上放著一把生鏽的鑰匙，壓在花盆底下。林夜拿起鑰匙，打開了門。
房子不大，兩室一廳，傢俱舊舊的，沙發上有貓抓過的痕跡，茶几上放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書。陽光從朝南的窗戶照進來，把客廳照得明亮而溫暖。像一個正常的、普通的地方，像一個有人住過的、有生活痕跡的地方。
林夜站在客廳中央，看著窗外的陽光，很久沒有說話。
蘇沐晴走到他身邊，輕聲說：“你累了。”
林夜沒有否認。他確實累了。身體上的累，心理上的累，靈魂裡的累。累到想要躺下來，睡一覺，什麼都不想。但他不能睡，至少現在不能睡。因為他還有太多事情要做——映象林夜還沒有抓到，石牆上的文字還沒有去看，白夜還在北方等著他。
“林夜。”方默推門進來了，“車子停好了。不會有人注意到。”
他走到沙發前坐下來，表情變得嚴肅。他看著林夜，沉默了幾秒鐘，然後說了一句話：“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，在你走之前——”
“方默。”林夜打斷了他，“龍飛是不是遇到麻煩了？”
方默的表情變了，那一瞬間的表情很難描述——不是驚訝，不是慌張，是一種很複雜的表情，像一個人被揭穿了心底最深處的秘密。
“你知道？”方默的聲音很低。
“猜的。”林夜說，“他幫我爭取了出來的機會，但條件是追蹤器。這不是他的風格。他不是一個會妥協的人。所以背後一定有什麼在推他。”
方默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開口了，聲音很低：“安全委員會在調查他。不是正式調查，是一種——審查。他們翻了他過去二十年的所有決策記錄。他們問了他很多問題——關於陳念，關於研究設施，關於他當年作為安全主管時經手過的所有能力者評估案子。”
林夜的手指收緊了。陳念。老陳的女兒。那個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女孩。龍飛把她送進了研究設施。龍飛是當年的安全主管。現在，安全委員會在翻那些舊賬，在對龍飛進行審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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