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誰寫的舉報信?”林夜問。
方默搖了搖頭:“不知道。匿名舉報,查不到來源。”
林夜閉上眼睛。他在想——誰有動機這樣做?誰會同時傷害白鴉和龍飛?白鴉的存在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:林夜、白夜、白鴉自己、老陳——老陳知道嗎?他告訴過老陳B210住著誰,那是白鴉搬走之前的事。龍飛知道嗎?龍飛在研究設施裡見過白鴉,但他不一定知道她就是白夜組織的人。韓松知道嗎?韓松收到了舉報信才知道。
“方默。”林夜說,“龍飛現在在哪裡?”
“在總部。被問詢。”
林夜沉默了很長時間。然後他睜開眼睛,說了一句話:“我要去見龍飛。”
方默愣了一下:“什麼?你現在去見龍飛?他們會把你再關回去的。”
“我不會進去。”林夜說,“我會在外面等著。等他出來。我要問他一個問題。”
“什麼問題?”
林夜沒有回答。他站起來,走到窗邊,看著外面的天空。天很藍,陽光很暖,十一月的風從窗戶的縫隙裡鑽進來,涼涼的,帶著秋天的氣息。
他想起龍飛說的那句話——“我不知道。我不知道自己是好人還是壞人。”
他想問他——你現在知道了嗎?
十一月二十日,中午。帝都總部,問詢中心。
龍飛坐在一間灰色的房間裡,面前是一張桌子,桌子上什麼都沒有。對面坐著兩個穿著制服的人——安全委員會的審查員。他們面前攤著龍飛的檔案,二十年的記錄,每一頁都被翻過,每一行都被讀過。
“龍飛。”左邊的審查員開口了,聲音很平,“關於陳唸的案子,你有什麼要說的?”
龍飛看著他的眼睛,沉默了幾秒鐘,然後說了一句話:“她是一個能力者。她被選入評估名單,是因為她的能力具有潛在風險。我只是執行了規定。”
“規定?”右邊的審查員冷笑了一聲,“規定允許你選擇一個二十歲的女孩,把她送進研究設施,讓她在那裡經歷五級測試,然後在她精神崩潰後,你寫了‘評估透過’的報告?”
龍飛的手指收緊了。
“她的評估沒有透過。她的檔案裡寫的是‘未透過’。”
“但你沒有阻止。”審查員說,“你知道她在測試中會崩潰,你知道她出來之後可能會死,但你什麼都沒做。你只是在她的檔案裡寫了一行字,然後把她扔出了設施。”
龍飛沉默了很長時間。他看著面前的桌子,看著自己的手,看著手指上那枚戴了二十年的守夜人戒指。戒指很舊了,戒指上的徽章已經磨損,但還能看清——盾牌和劍。
“我沒有阻止。”龍飛終於開口了,聲音很低,“是因為我阻止不了。”
審查員看著他,等著。
龍飛抬起頭,看著他們的眼睛,說了一句話:“當年的研究設施,不是我能控制的。我只是一個安全主管,上面有主任,主任上面有常委。陳念被選中的時候,我反對過。但有人駁回了我的反對。那個人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那個人是韓松。”
房間裡安靜了。審查員對視了一眼,然後低下頭,在檔案上記錄著什麼。龍飛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他感覺很累,很累,像揹著一座山走了二十年,終於把山卸下來,卻發現自己的脊樑已經彎了,直不起來了。
他想起林夜。想起林夜在天台上說過的那句話——“站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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