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二十日,傍晚。帝都,老吳的住所。
趙鐵軍站在那扇掉漆的防盜門前,敲了三下,停了兩秒,又敲了兩下。門開了一條縫,露出老吳那隻渾濁的眼睛。那隻眼睛看了他兩秒鐘,然後門打開了。
“進來。”老吳說。
趙鐵軍走進去。房間還是那個房間,五十平米,塞滿了書、檔案、武器和各種叫不出名字的裝置。牆上的照片和紙條比上次更多了,用紅線連來連去,像一個瘋子的大腦。老吳走到桌前坐下,示意趙鐵軍也坐。
“你讓我查的那個人。”老吳開口了,聲音很低,很低,像怕被什麼人聽到,“我查到了。”
趙鐵軍的手指收緊了。他坐在椅子上,看著老吳的臉——那張臉上的皺紋比上次更深了,眼睛裡的疲憊比上次更重了。像一個人在黑暗裡挖了太久的地道,終於挖到了盡頭,卻發現出口外面還有更深的黑暗。
“說吧。”趙鐵軍說。
老吳沉默了幾秒鐘,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檔案盒,放在桌上。盒子很舊,邊角磨損,上面貼著一張泛黃的標籤,寫著:“研究設施·能力者評估檔案·0217號。”
“陳念。”老吳說,“老陳的女兒。她的檔案在這裡。”
趙鐵軍沒有伸手去接。他看著那個盒子,看著那張泛黃的標籤,沉默了很久。他認識老陳,認識陳念,認識二十年前那段還沒有被灰塵覆蓋的往事。那是守夜人歷史上最黑暗的一頁,關於能力者被關押、被測試、被摧毀的一頁。
“開啟。”趙鐵軍說。
老吳翻開盒子,從裡面拿出一沓紙,放在桌上。紙張已經泛黃了,邊角捲曲,但字跡還很清楚。第一頁是陳唸的基本資訊——姓名、年齡、能力型別、評估編號。第二頁是她的評估記錄——第一級,第二級,第三級,第四級。每一級都有詳細的描述,資料、反應、表現。第三頁是第五級的記錄——只有一行字:“第五級測試,物件崩潰。評估終止。”
趙鐵軍看著那行字,手在發抖。“物件崩潰。”四個字,寫在一張紙上,就結束了。陳唸的一生,她的笑容,她的歌聲,她種的花,她眼睛裡的光——全部都濃縮在這四個字裡。
“還有嗎?”趙鐵軍問。
老吳從盒子裡拿出另一張紙,遞給他。這張紙不是檔案裡的,是手寫的,字跡很潦草,像是有人在匆忙中寫下的。上面只有幾行字:“龍飛經手。韓松指令。周文遠執行。”
趙鐵軍看著這三行字,手指攥緊了紙張的邊緣,紙張在他手裡皺成了一團。龍飛經手——陳唸的評估是龍飛經手的,龍飛是當年的安全主管。韓松指令——龍飛只是執行者,真正下令的人,是韓松。周文遠執行——當年執行測試的負責人,周文遠。
“這是誰寫的?”趙鐵軍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老吳沉默了幾秒鐘,然後說了一句話:“老陳寫的。十年前,他剛進研究設施的時候,偷偷塞給我的。他讓我保管好,等他查清楚了再拿出來。但十年過去了,他還沒有查清楚。”
趙鐵軍沉默了很長時間。他看著手裡的紙,看著那些潦草的字跡,看著那些用二十年的痛苦和憤怒寫下的文字。老陳在查,查了十年,從陳念死的那一天起就在查。他進入研究設施,不是為了工作,是為了真相。他幫林夜,是為了不讓林夜變成第二個陳念。
“老吳。”趙鐵軍說,“還有一件事要查。”
“什麼?”
趙鐵軍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,上面寫著一個地址——帝都,老城區,某處廢棄工廠。這是他從一個渠道里得到的線索,關於映象林夜的藏身之處。
“這個地方,有人見過映象林夜。”趙鐵軍說,“我需要你幫我確認——他是不是還在那裡。”
老吳看了一眼紙條,點了點頭。他把紙條收好,抬起頭,看著趙鐵軍的眼睛:“老趙,你打算怎麼做?”
趙鐵軍站起來,走到門口。他停下來,沒有回頭,說了一句話:“如果映象林夜還在那裡,我會去找他。”
“一個人?”
“一個人。”
老吳沉默了。他看著趙鐵軍的背影,那個寬厚的、被時間壓彎了的背影,像一個父親為了孩子要去和一頭野獸搏鬥。他想說“你不能一個人去”,想說什麼“那不是你的責任”,但他什麼都沒說。因為他知道趙鐵軍不會聽。趙鐵軍已經決定了,就像他二十年前決定要保護那些能力者一樣,就像他十年前決定要留在華東分部一樣。
”。來回著活你“,說吳老”。趙老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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