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二十一日，傍晚。守夜人總部，一樓大廳。
林夜走下樓梯的時候，大廳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。十幾個穿制服的人來來往往，有人拿著對講機說著什麼，有人跑向各個出口，有人站在角落裡打電話，聲音急促而緊張。前臺的兩個接待員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三個配槍的警衛，他們站在大門兩側，像三根柱子。林夜走下來的那一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，像一束束無形的探照燈。沒有人說話，沒有人動。空氣凝固了，像一塊冰冷的琥珀。
蘇沐晴扶著林夜的手臂，白鴉跟在身後三步遠。三個人穿過大廳，朝大門走去。沒有人攔他們，但所有眼睛都在看著他們，像一堵由目光組成的牆。林夜感覺那些目光的重量壓在他的身上，很沉，很冷，但他沒有停下，一步一步地走，靴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他們走到大門口的時候，一個穿著守夜人制服的中年男人攔住了他們的路。他的肩章上有三道槓——中高層幹部。他的表情很嚴肅，像是被臨時派來執行一個不願意執行的任務。“林夜。”他說，“韓主任命令你不能離開總部。請在原地等待進一步指令。”
林夜看著他的眼睛，沒有說話。
蘇沐晴上前一步，擋在林夜面前。“讓開。”
中年男人沒有動。“這是上級的命令。我不能違抗。”
“你上級的命令讓你攔一個剛剛力量失控、隨時可能再次暴走的能力者？”蘇沐晴的聲音不大，但很冷，“如果他在這裡再次失控，你能負責嗎？”
中年男人的表情出現了一絲動搖。他看了看林夜——那張蒼白的臉，那雙還殘留著疲憊的眼睛，那個搖搖欲墜的身體——然後他讓開了。他沒有說話，只是側身了一步，讓出了那條通往大門的路。蘇沐晴沒有看他，扶著林夜走出大門。白鴉跟在身後，腳步穩健，目光警覺地掃過四周。
門外的光線是黃昏的金色。夕陽西沉，把整條街道都染成了溫暖的橙紅色。風很大，吹得林夜的頭髮往後翻，吹得他的外套獵獵作響。他站在臺階上，眯著眼睛，看著遠處的天際線，看著那些被夕陽鍍上一層金邊的建築輪廓。
“車在對面。”白鴉說。
蘇沐晴扶著林夜走下臺階，穿過人行道，走向停在路邊的那輛黑色轎車。方默坐在駕駛座上，看到他們出來，立刻發動了車子，從裡面打開了後座的門。蘇沐晴扶林夜坐進去，然後自己也坐進去，關上門。白鴉坐進副駕駛。方默踩下油門，車子匯入傍晚的車流。
林夜靠著車窗玻璃，玻璃是涼的，貼著額頭，帶來一點清醒。他閉上眼睛，腦子裡還在轉——那些畫面，那些聲音，那些被白光吞噬的瞬間。九條尾巴在他身後展開的感覺還在，像某種不屬於他的東西在他身體裡醒來了一瞬間。那是夜之瞳的力量，但又不完全是。那是九尾狐的力量，是更深、更古老的東西。
“林夜。”蘇沐晴的聲音很輕，“你還好嗎？”
“還好。”他的聲音很啞。
“你剛才在會議室裡——”她停了一下，“那是什麼？”
林夜睜開眼睛，看著車窗外流動的街景。“九尾。”他說，“趙鐵軍跟我說過，九尾狐的力量會在我遇到重大情緒波動的時候甦醒。他說的沒錯。”
“你之前有過這種感覺嗎？”
“有過。但沒有這麼強烈。”
蘇沐晴沉默了幾秒鐘，然後說：“林夜，韓松不會放過你的。你今天在總部做了那些事，他會把你列入最高級別的危險名單。他會用盡一切辦法把你關回去。”
林夜沒有回答。他知道蘇沐晴說得對。韓松不是一個會忘記的人，他會在每一個可能的機會里把林夜重新鎖起來。但林夜已經不在乎了。他今天去總部不是為了改變韓松的態度，是為了確認一件事——確認韓松是不是殺趙鐵軍的人。韓松說不是他殺的。林夜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說謊，但至少韓松直接否認了。不是他殺的，那是誰？
車子在夜色中穿行，駛過帝都的街道，駛過那些亮著燈光的視窗，駛過那些在風中搖晃的行道樹。林夜靠著車窗，看著那些亮光在玻璃上閃爍，像一顆顆遙遠的星星。他想起了趙鐵軍，想起那根沒點著的煙，想起那句“站直了”。
他坐直了身體。
十一月二十一日，深夜。帝都，臨時住所。
林夜坐在客廳的沙發上，面前攤著一張帝都的地圖。白鴉坐在他對面，方默坐在角落裡，蘇沐晴站在窗邊。四個人圍著一張舊茶几，上面放著一杯涼透的水和幾支筆。
“趙鐵軍死的時候，第二槍是從對面樓頂打的。”白鴉的聲音很平靜，像一個在覆盤行動計程車兵，“我追蹤了那個射擊位置的視野範圍——它能覆蓋整個工廠大門的區域。也就是說，開槍的人一直在等一個機會。”
“他等的不是趙鐵軍。”林夜說，“他等的是我。趙鐵軍擋在了我前面，所以他打中了趙鐵軍。”
白鴉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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