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二十一日，下午。守夜人總部，大廳。
林夜走進總部大門的時候，大廳裡的空氣像是被凍住了。前臺的兩個接待員抬起頭，看到他，表情從職業性的微笑變成了凝固的驚愕。走廊裡幾個穿制服的人停下腳步，目光落在他身上，像看到了一具從墓穴裡爬出來的屍體。沒有人攔他，沒有人問他來做什麼。他們只是看著他，看著他走過大廳，走過走廊，走向通往會議區的樓梯。
他的腳步聲在大理石地面上迴盪，一下，一下，像心跳。
他走到三樓的時候，走廊盡頭是一扇雙開的木門，門上方掛著一塊銅牌——“安全委員會會議室”。門關著。裡面有人在開會，聲音透過門板傳出來，很模糊，聽不清在說什麼。林夜站在門外，白鴉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，像一個安靜的哨兵。
他推開門。
會議桌旁坐著六個人。韓松坐在長桌的一端，面前攤著檔案，手裡握著一支筆。他抬起頭，看到林夜的時候，表情沒有變化。他沒有驚訝，沒有憤怒，甚至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，只有一種很平靜的注視，像一個人在確認一個預料之中的結果。
“林夜。”韓鬆開口了，聲音很平，“你不應該在這裡。”
林夜走進會議室，站在長桌的另一端，隔著整個桌子與韓松對視。“我知道我不應該在這裡。”林夜的聲音也很平，甚至比韓松更平，“但我來了。因為我要問你一個問題。”
韓鬆放下筆，靠回椅背上，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。他看了一眼會議室裡的其他人——五個人都看著林夜，沒有人說話，沒有人動。他們像是被施了定身咒，變成了雕塑。
“問。”韓松說。
林夜看著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問：“趙鐵軍——是你殺的嗎？”
會議室裡安靜了。安靜到能聽到空調的通風聲，和遠處走廊裡若有若無的腳步聲。韓松看著林夜，沉默了幾秒鐘，然後說了一句話：“趙鐵軍是在執行任務中犧牲的。具體細節還在調查。”
“我問的是——是不是你下令殺了他。”
韓松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。不是恐懼，不是憤怒，是一種很輕微的——不耐煩，像一個老師在面對一個不理解簡單道理的學生。“林夜，”他的聲音變冷了一些，“你現在的行為，已經構成了對安全委員會的嚴重干擾。我建議你——”
“回答我。”林夜打斷了他。
會議桌旁的一箇中年男人站了起來，伸手去攔林夜：“林夜，你需要冷靜——”
林夜沒有看他。他的目光一直鎖在韓松的臉上，像一隻獵鷹鎖定了它的獵物。“韓松，我再問你一次——趙鐵軍，是不是你殺的？”
韓松站了起來。他比林夜想象的高一些，肩膀很寬，站姿筆直，像一個習慣站在高處的人。他繞過桌子，走到離林夜大約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，看著他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到：“趙鐵軍不是我殺的。但他是因你而死的。”
林夜的手指收緊了。
“如果他不去那個工廠，他不會死。如果他不擋在你面前，他不會死。如果他不是一個一直想要保護你的、愚蠢的老頭子——”韓松的聲音變得更低了，“他不會死。你才是讓他死的原因。”
林夜的身體僵住了。他能感覺胸腔裡的東西在翻湧——那種滾燙的、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熱量，從心臟深處湧上來，像一個沉睡太久的東西被喚醒了。他的瞳孔開始發光，不是溫暖的光，是一種刺目的、灼熱的白色，像太陽碎片碎在了眼睛裡。然後，他的身後，出現了第一道尾巴的虛影。
不是實體，是一種半透明的、泛著白光的東西，像狐狸的尾巴，從他後背脊柱末端延伸出來，在空氣中輕輕擺動。
會議室裡的人都愣住了。那個中年男人後退了一步，撞在椅子上。韓松的表情也變了——不是恐懼，是警覺，像一個人在面對一個不可預測的、隨時可能爆炸的東西。
“林夜——”韓松的聲音提高了一些，“你控制住自己——”
第二道尾巴出現了。然後是第三道，第四道，第五道。它們在他身後展開，像一朵白色的花在綻放，每一條都帶著刺目的光，把整個會議室照得如同白晝。牆壁在震動，天花板上的燈開始閃爍，桌子上的檔案被無形的氣流吹得到處飛。韓松後退了一步，手伸向了腰間——那裡彆著一把槍。但林夜沒有給他拔槍的機會。
他向前走了一步。九條尾巴在他身後完全展開，像孔雀開屏，像天使的羽翼，像一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存在正在掙脫某種束縛。他的眼睛裡已經看不到瞳孔了，只有純粹的白光，像兩盞被點燃的燈。
“林夜！”一聲喊從門口傳來，不是韓松，不是會議室裡的任何人——是蘇沐晴。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衝了進來，站在門口，臉上全是汗，眼睛裡全是淚。她朝他衝過來，穿過那些飛散的紙張，穿過那些刺目的光，穿過那些空氣的波動。
她抓住了他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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