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二十三日,傍晚。華東分部,方默的臨時辦公室。
方默坐在電腦前,螢幕的光把他的臉映成一片冷白。他已經連續工作了將近二十個小時,眼睛下面掛著兩團深色的陰影,咖啡杯裡的黑色液體早就涼了,他也沒有再喝。桌面上攤滿了各種檔案和表格,每一張上面都用不同顏色的筆畫滿了標記。他在找一個人。一個在華東分部潛伏了至少五年的暗月教臥底。七人名單上的那七個人是陳國棟確認的,但華東分部那個隱藏得更深的人不在名單上。龍飛說那個人埋得很深,至少五年,從來沒有暴露過。
方默調出了過去五年裡華東分部所有人員的檔案——從指揮官到後勤人員,從外勤戰士到文職助理,一共二百四十七個人。他一個一個地篩選,排除那些入職時間少於五年的,排除那些有明確不在場證明的,排除那些背景調查無可挑剔的。剩下的人不多,但有一個人引起了他的注意:華東分部後勤主管,孫海。名單上的第三個人。
方默把孫海的檔案調出來,一頁一頁地翻。孫海,四十二歲,入職九年,在華東分部後勤部門工作六年。工作記錄顯示他在過去的六年裡多次經手過物資調配和人員調動,沒有任何違規記錄,考評一直為優秀。但他的背景調查有一處不尋常的地方——他入職時填寫的家庭地址在三年後變更過一次,遷入了一個不存在於登記系統中的地址,一個月後又遷了回來。方默在紙上記下了這個異常點。他又打開了孫海的通訊記錄。孫海的電話很少,但每兩個月左右會有一個短號碼打進他的手機,通話時長很短,每次不超過兩分鐘。短號碼沒有登記姓名,但歸屬地顯示是華北。
華北。趙建國的管轄區域。陳國棟在名單上寫的第二個人。
方默把這兩個資訊放在一起,心跳加快了一些。如果孫海每兩個月和華北分部的人通話一次,而那個號碼又無法查到登記資訊,那就有可能是暗月教內部的聯絡方式。他需要更多的證據。方默調出了華東分部過去五年裡所有“異常事件”的記錄——任務失敗、資訊洩露、目標提前轉移。他把這些事件的時間和孫海的通話記錄進行了交叉比對,結果像一條被拉直的線一樣清晰地呈現出來:孫海每個月通話後的三到五天內,通常會有一件“異常事件”發生。太規律了,規律到不可能是巧合。
方默靠在椅背上,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他找到了。華東分部的臥底,就是孫海。陳國棟名單上的第三個人。那個每天在食堂裡笑著給別人打菜的後勤主管。那個總是多給林夜一塊排骨的人。那個看起來最普通、最無害、最不引人注目的人——就是埋得最深的那個人。
方默拿起手機,給林夜發了一條訊息:“找到華東分部的人了。孫海。我們得談談怎麼處理他。”
訊息發出去之後,他沒有等到林夜的回覆。他站起來,走到窗邊,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。路燈亮起來了,暖黃色的光在初冬的暮色中顯得格外溫暖。他想起孫海在食堂裡的樣子,想起他總是笑呵呵地跟所有人打招呼,想起他從不捲入任何紛爭、從不發表任何立場、從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一個完美的偽裝者。
方默拿起外套,走出辦公室。他要去找林夜,當面告訴他這個發現。華東分部的走廊裡很安靜,傍晚時分大多數人都去食堂吃飯了。他走過空蕩蕩的走廊,腳步聲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。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,他遇到了一個人——孫海。
孫海推著一輛裝滿清潔工具的手推車,穿著灰色的工作服,看起來和一個普通的後勤人員沒有任何區別。他看到方默的時候,笑了一下,聲音溫和:“方組長,這麼晚了還沒去吃飯?”
方默停下腳步,看著他的臉。那張臉上滿是友善和關切,沒有任何異常。“有點工作要處理。”方默說,“孫主管怎麼這麼晚還在忙?”
“有一個樓道燈壞了,我過來換一下。”孫海舉起手裡的燈泡,“後勤嘛,白天晚上都得有人。”
方默點了點頭,側身讓他過去。孫海推著手推車繼續往前走,方默站在原地,看著他走遠的背影。那個背影很普通,和所有在這個分部裡工作的人一樣。但方默知道那層外表下藏著的東西。
他轉過身,朝林夜的宿舍走去。林夜的宿舍門關著,燈亮著。方默敲了兩下門,裡面傳來林夜的聲音:“進來。”
方默推開門,看到林夜坐在床邊,手裡拿著那張沈楠寫給老劉頭的話的紙。他的眼眶有些紅,但表情很平靜。方默沒有問那張紙的事,他直接說了一句話:“我找到華東分部的那個人了。是孫海。”
林夜抬起頭,看著方默。他沉默了兩秒鐘,然後說:“我知道。”
方默愣住了:“你知道?”
“孫海是名單上第三個人。”林夜說,“陳國棟的記錄裡寫得很清楚。”
方默沉默了一下,然後走到椅子上坐下來。“那你知道他現在還在華東分部嗎?”
“知道。”
“我們得做點什麼。”方默說,“不能讓他繼續待在這裡。如果他發現自己暴露了,可能會銷燬證據,甚至傷害其他人。”
林夜把那張紙摺好,放進口袋裡。他站起來,走到窗邊,看著院子裡路燈下的那棵棗樹。“方默,”他說,“孫海的事,我會處理。但不是現在。我還有一個更重要的事要做。”
“什麼事?”
“我母親還活著。我要去找她。”
方默看著他的背影,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說:“我幫你查查她的下落。白夜說的那些資訊,我可以驗證。”
林夜轉過身,看著他:“你願意幫我?”
“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。”方默說,“我也應該幫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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