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詭異復蘇:守夜人紀元》第47章 出發之前(1)

作者:石台鎮的大黑留·11小時前

春節過後的第三天,趙鐵軍接到了龍飛的電話。不是打給林夜的,是打給趙鐵軍的。電話響了三聲,趙鐵軍從辦公桌上拿起話筒。龍飛的聲音比平時低,像是沒睡好,又像是剛開完一個很長的會,嗓子還帶著會議室裡那種乾澀的迴音。他告訴趙鐵軍,西北那邊的先遣隊已經到位了。裝置也運過去了,三臺探地雷達,兩臺鑽機,一臺發電機,還有帳篷、睡袋、乾糧和水。人員名單他念了一遍,念得很慢,每念一個名字就停一下。唸完了,問趙鐵軍認不認識這些人。趙鐵軍說認識幾個,不認識幾個。龍飛說,不認識的那些是他從其他分部調來的,都可靠。

方知遠在戈壁灘上一個人挖了大半年,現在終於有人去幫他了。趙鐵軍握著話筒,沒有說“好”,也沒有說“知道了”。他問龍飛,三月十五號之前,裝置和人都能全部到位嗎。龍飛說能。趙鐵軍又問,方知遠那邊有訊息嗎。龍飛說沒有。最後一次聯絡是半個月前,方知遠用衛星電話打了一次,說門打開了,他進去了,通道很長,沒有到頭。從那以後,再也沒有訊息了。趙鐵軍沉默了一會兒,把話筒放回去。

趙鐵軍站在辦公室裡,從抽屜裡拿出那包煙,抽出一支叼在嘴裡,沒有點。他的手指夾著那支菸,在桌上輕輕叩著,一下,兩下,節奏很慢。菸絲已經乾透了,從紙筒裡掉出來,落在桌上。他沒有撿,就讓它散著。他把煙放回去,把抽屜關上,拿起桌上的日曆,翻到三月。三月十五號上面畫了一個紅圈,是林夜畫的。紅圈很粗,把整個日期都蓋住了,看不清下面印著的數字。他用拇指在那個紅圈上按了按,指腹上沾了一點紅印泥,蹭不乾淨。他看了一會兒,把日曆放回去,拿起外套,走出辦公室。

林夜在院子裡劈柴。棗樹去年冬天斷了一根枝幹,不算很粗,只有手臂那麼粗。不是被風吹斷的,是雪壓斷的。那場雪下得很大,枝幹上的雪積了厚厚一層,壓了三天三夜,第四天早上,枝幹斷了。林夜早上起來,看到那根枝幹躺在地上,斷口處白森森的,像骨頭。他把斷了的枝幹鋸了,劈成柴,碼在牆角。劈柴的斧頭是趙鐵軍的,很重,他劈得很慢,每一斧都砍得很準。柴從中間裂開,發出清脆的聲響,斷成兩半,木屑飛濺。他把劈好的柴碼在牆角,一根一根地碼,碼得很整齊,像是砌牆。他不想劈,是蘇沐晴讓他劈的。說冬天冷,要多備些柴。她說了好幾遍,他聽煩了,就劈了。牆角本來已經有一堆柴,是去年秋天劈的。今年又劈了一堆,兩堆並排碼在一起,高矮一樣,像是雙胞胎。

趙鐵軍走進院子,站在林夜旁邊。他沒有說話,看著林夜劈柴。林夜把最後一塊柴劈完,把斧頭靠在牆上,斧刃上的木屑已經被風吹乾了。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,木屑很細,粘在掌紋裡,拍不掉。他用指甲摳,摳了幾下,摳出來一些,還留一些。

“趙隊。龍飛那邊怎麼說?”

“三月十五,全部到位。”

林夜點了點頭。他從口袋裡掏出那顆棗核,握在手心裡。棗核很小,尖尖的,棕色,表面有紋路。他把棗核舉到眼前看了一會兒,把它放回口袋裡。

“林暗呢?”

“在屋裡。收拾東西。”

趙鐵軍走進屋裡。林暗坐在床上,把帆布包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拿出來,放在床上。一塊石頭,兩封信,一件換洗衣服,一把刀鞘。石頭是從北方帶回來的那塊,黑色的,光滑的,上面刻著一圈一橫一點。信是從海邊寄來的那張明信片和方知遠寄來的那封信。換洗衣服是一件白色T恤,領口鬆了,袖口也鬆了。刀鞘是林陽還給他的那把,趙鐵軍從帝都帶回來的那把,黑色的,很舊,邊角磨白了。他把這些東西一件一件地裝回去,拉好拉鍊,用繩子繫緊。繫了兩道,又繫了一道。

林婉清站在廚房裡,把醃好的鹹菜從罈子裡撈出來。罈子是去年秋天醃的,已經醃了半年,蘿蔔條脆脆的,鹹鹹的,很好吃。她用筷子夾出來,裝在塑膠袋裡。一袋給林夜,一袋給林暗,一袋給方知遠。給方知遠的那袋她用報紙包好,再用塑膠袋套了兩層,紮緊口子,放在灶臺上。怕忘了,又拿起來放進揹包的側兜裡,塞了塞。揹包是方知遠留在華東的,灰色的,很舊,拉鍊壞了,用繩子綁著。她把側兜的繩子解開,把鹹菜塞進去,再把繩子繫上。系得很緊,手指都勒紅了。

蘇沐晴在房間裡收拾行李。她把疊好的衣服捲成卷,塞進揹包。卷得很緊,每一卷都壓得實實的,沒有空隙。她蹲在地上,把揹包拉鍊拉上,拉到一半卡住了,又拉開,重新塞,重新拉。拉鍊拉上了,她把揹包拎起來,掂了掂,很沉。她背在身上試了試,肩帶勒得肩膀疼,換了個姿勢,還是疼。她把揹包放下,從抽屜裡找出一塊布,疊了兩層,墊在肩帶下面。

墨羽在房間裡收拾畫具。她把畫筆一根一根地清洗乾淨,用乾布吸去水分,筆尖朝上插在筆筒裡晾著。顏料按色系排好,紅的排一列,藍的排一列,綠的排一列,灰的排一列。她把這幾樣東西裝進揹包裡,畫架拆開,零件塞進夾層。那幅畫了她大半年的畫已經用牛皮紙包好,繩子捆好,也準備放進揹包。她拿起那包畫,在手裡掂了掂,又放回櫃子裡。不帶畫了。等回來再畫。她把櫃門關上,留了一道縫。

三月十四號,出發前一天。林夜站在棗樹下,看著那些枝幹。枝幹上已經冒出了嫩綠色的小點,比米粒還小,藏在深褐色的芽鱗裡。棗樹發芽了。春天來了。他站了很久,久到太陽從東邊移到了西邊,久到他的影子從腳下挪到了牆根。他一直沒有動。蘇沐晴從屋裡走出來,站在他旁邊。她沒有說話,靠在他肩膀上。

“明天就走了。”林夜說。

“對。明天。”

“東西都收拾好了?”

“收拾好了。”

風吹過來,棗樹的枝幹輕輕搖晃,芽鱗裡的嫩點也跟著晃。那些嫩點還小,小到看不出形狀,但已經開始從芽鱗裡往外拱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頂。他伸手摸了摸離他最近的那個芽,嫩芽很軟,很脆,一碰就掉。他沒有用力,只是輕輕碰了碰。嫩芽沒有掉,在枝頭晃了晃,又穩住了。

那天晚上,林婉清做了一桌子菜。紅燒肉、糖醋排骨、清炒時蔬、番茄炒蛋、麻婆豆腐,還有玉米排骨湯和番茄蛋湯。她下午兩點就開始做了,一直做到六點。每一道菜都是她親自下廚,不讓蘇沐晴幫忙。她把菜一盤一盤地擺好,筷子一雙一雙地放正。七個人,七副碗筷,七把椅子。趙鐵軍坐林婉清旁邊,林暗坐林夜旁邊,林陽坐林暗旁邊,墨羽坐林陽旁邊,蘇沐晴坐林夜旁邊。

“媽媽。”林夜說。

“嗯。”

“我們走了,你一個人在家,行嗎?”

“行。李姐會來看我。老張也會來。趙隊也在。”

林夜看著她。她的眼睛很亮,和林夜的一模一樣——黑色的,很深,像兩口井。她笑了。她笑的時候,眼角的皺紋很深,像是刀刻的。

“媽媽。明年開春,我就回來了。”

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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