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板撬開後的第三天，方知遠決定下去看看。不是用繩子吊下去，是走下去。洞底的石板被撬開了，露出一級一級的臺階。臺階是石頭做的，很窄，只能容一個人走。臺階很陡，每一級都很高，方知遠要抬很高的腿才能踩上去。他走在最前面，林夜走在他後面，蘇沐晴走在林夜後面，林陽走在蘇沐晴後面，墨羽走在林陽後面，林暗走在墨羽後面。六個人，一排，沿著臺階往下走。
臺階很長，看不到盡頭。兩邊的牆壁是黑色的，光滑的，像鏡子。方知遠用手電筒照著牆壁，光柱在牆壁上反射出刺眼的光，晃得他睜不開眼。他把手電筒照向腳下，只看臺階。一級，兩級，三級。他數著臺階，數到一百，沒有到頭。數到兩百，沒有到頭。數到三百，還是沒有到頭。他停下來，喘了一口氣。他的腿在發抖，膝蓋疼得厲害。他用手撐著牆壁，牆壁很涼，很光滑。
“方教授。你還好嗎？”林夜在後面問。
“還好。腿有點軟。”
“休息一下。”
方知遠靠著牆壁，坐下來。臺階很窄，他坐著，腿伸不直，只能蜷著。林夜站在他上面，用手電筒照著他的臉。他的臉很白，嘴唇發紫，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。
“方教授。你多久沒睡了？”
“不記得了。昨天睡了一會兒。前天也睡了一會兒。”
林夜沒有說話。他從揹包裡拿出一瓶水，遞給方知遠。方知遠接過去，喝了一口。水是涼的，從喉嚨一直涼到胃裡。他把水壺還給林夜。
“林夜。你聽到什麼了嗎？”
林夜仔細聽。風從臺階下面吹上來，涼的，乾的，帶著沙子的味道。風聲裡夾雜著別的聲音，很輕，很細，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說話。他聽不清說什麼。
“聽到了。有人在說話。”
“不是人。是風。風從通道里吹過來，在石頭縫裡擠過去，發出聲音。像人在說話。”
方知遠站起來，繼續往下走。一級，兩級，三級。他的腿不抖了。他走得很慢，但很穩。臺階很長，看不到盡頭。他走了很久，終於走到了底。臺階下面是平的。地面是石頭做的，黑色的，光滑的，沒有刻痕。他用手電筒照著四周，四周都是黑色的石頭，沒有路，沒有門，什麼都沒有。他用手摸了摸牆壁，牆壁是光滑的，沒有刻痕。他用手敲了敲，聲音很悶，像是敲在實心的東西上。
“林夜。到了。”
林夜從臺階上走下來，站在方知遠旁邊。他用手電筒照著四周，四周都是黑色的石頭，沒有路，沒有門，什麼都沒有。他蹲下來，用手摸了摸地面，地面是光滑的，沒有刻痕。他用手敲了敲，聲音很悶。
“方教授。沒路了。”
“有。路在腳下。”
方知遠蹲下來，用手摸了摸地面。地面是光滑的，沒有刻痕。他用手敲了敲，聲音很悶，像是敲在實心的東西上。他用手指在石頭上慢慢滑過，從左邊滑到右邊，從右邊滑到左邊。他摸到了一道縫。很細，很直，不仔細摸根本摸不到。他用指甲摳了摳，縫很深，摳不到底。
“林夜。這裡有縫。和上面一樣。”
林夜蹲下來，用手摸了摸那條縫。縫很細，很直，他的手指在縫裡走了一趟，從這一頭走到那一頭，又從那一頭走回這一頭。縫很長，比他的手臂還長。
“方教授。要撬開嗎？”
“撬。”
林夜站起來，從揹包裡拿出鋼釺，插進石頭縫裡，用力往下壓。石頭紋絲不動。他又壓了一下，石頭還是不動。他用力壓了好幾下，石頭終於動了一下。他把鋼釺換了個位置，插到石頭縫的另一頭，又往下壓。石頭的另一邊也動了一下。他把鋼釺插到石頭中間，用力往下壓，石頭終於被撬開了。石頭很厚，有兩指厚，裂成了兩半。他把碎石頭一塊一塊地撿起來，堆在旁邊。
石頭下面是空的。不是洞，是通道。通道很寬，能並排走兩個人。方知遠用手電筒往裡照，光柱照不到盡頭。通道兩邊的牆壁是黑色的，光滑的，像鏡子。他把手伸進去，摸了摸牆壁，牆壁很涼，很光滑。他把手縮回來，手背上沾了一層黑色的灰，很細，像麵粉。他用手指捻了捻，灰是滑的，沒有顆粒感。他把手背上的灰蹭在褲腿上，褲腿上留下了一道黑印。
“林夜。通道。”
“走嗎？”
“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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