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知遠說完那句話以後，屋子裡安靜了很久。
林夜靠在沙發上，左眼上敷著毛巾，沒有說話。蘇沐晴坐在他旁邊，一隻手握著他的手，另一隻手放在他的肩膀上，輕輕按著。林暗站在窗前，看著外面的海，海是黑色的，什麼都看不到。林陽坐在樓梯上，抱著膝蓋，一會兒看看這個，一會兒看看那個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墨羽坐在角落裡，畫板放在膝蓋上，沒有畫，只是看著他們。
“方教授。”林夜的聲音很輕，但屋子裡太安靜了，每個人都聽到了，“你不讓我去通道，那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方知遠站在窗前，背對著所有人。他的背影很瘦，很駝，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老樹。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林陽以為他沒聽到，想再說一遍。然後他開口了。
“我下去。”
林暗從窗前轉過身，看著方知遠。“方教授，你下不去。那條通道只有一個人寬，你進得去，但出不出來不一定。”
“那我就爬進去。爬進去看看。看到就走。”
“你爬不進去。你的體力不夠。通道有五十多米，你爬到一半就沒力氣了。到時候我們救你都來不及。”
方知遠轉過身，看著林暗。他的眼睛很紅，不知道是熬夜熬的，還是別的什麼原因。他看著林暗，嘴唇哆嗦了幾下，想說點什麼，但沒說出聲。過了好幾秒，他才開口。
“林暗，我研究這些東西三十多年了。三十多年，我一直在找答案。現在答案就在那個通道里，你讓我看一眼都不行嗎？”
林暗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
方知遠的聲音低了下去，低到幾乎聽不清。
“我不怕死。我怕的是，死了以後，這些東西還是看不懂。”
林暗沉默了很久。他看著方知遠，又看了看林夜。林夜已經坐起來了，左眼上的毛巾拿掉了，眼睛紅紅的，但沒有說話。
“方教授。”林暗的聲音很平靜，“我可以進去。我爬到最裡面，看看裡面有什麼。拍照給你看。你不下去。”
方知遠張了張嘴，想反駁，但沒有說出話。他知道林暗說的是對的。他的體力不夠，下去只會添麻煩。他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，轉身又看著窗外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暗準備好裝備，下了海。
林夜站在沙灘上，看著他走進海里。海水從腳踝漫到膝蓋，從膝蓋漫到大腿，從大腿漫到腰。林暗走到水深齊胸的地方，回頭看了一眼岸上的人，然後潛了下去。
方知遠站在林夜旁邊，手裡握著防水相機的遙控器，手指一直在抖。他盯著海面，眼睛一眨不眨，像是怕錯過什麼。蘇沐晴站在林夜另一邊，沒有看海，看著林夜。林陽蹲在沙灘上，用一根樹枝在沙子上畫畫，畫的是海，畫得很不像。墨羽坐在沙灘上，畫板放在膝蓋上，在畫林暗下海的樣子。
時間過得很慢。
林夜看著海面，看著那些浪一層一層地湧上來，又退回去。每一層浪都差不多，沒有什麼變化。但林夜覺得每一層浪都不一樣。它們在變，在不停地變，只是他看不出來。
過了大概四十分鐘，海面上冒出了一個人頭。
是林暗。
他摘掉潛水鏡，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。他朝岸上揮了揮手，然後慢慢地遊了回來。游到淺水區的時候，他站起來，一步一步地走上岸。
方知遠跑過去，差點摔倒。“拍到沒？”
林暗沒有回答。他走到沙灘上，一屁股坐下去，摘下呼吸管，扔在一邊。他的臉色很差，比昨天還差，嘴唇發紫，臉發白，眼睛裡全是血絲。
“林暗？”方知遠蹲下來，看著他的臉，“你沒事吧？”
林暗抬起頭，看著方知遠。他的眼神很空，空得像什麼都沒有。他看著方知遠，看了好幾秒，然後說了一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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