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岸上的時候，方知遠一直在發抖。不是因為冷，是因為激動。他坐在沙灘上，把防水相機捧在手裡，翻來覆去地看那些照片，嘴裡唸唸有詞，聲音很小，聽不清在說什麼。林暗蹲在他旁邊，幫他擰開相機的防水殼，把儲存卡取出來，擦了擦上面的水。
“方教授，先回去。回去慢慢看。”
“嗯，回去，回去。”方知遠站起來，腿一軟，差點摔倒。林暗扶住了他，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，半扶半拖地往回走。
林夜走在最後面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走得很重，像是在丈量沙灘的長度。蘇沐晴走在他旁邊，沒有說話，只是握著他的手。她的手很暖，和冰冷的海水形成鮮明的對比。林夜握著她的手，感覺自己一點一點地暖和起來。
墨羽站在房子門口，手裡拿著畫板。她看著他們從沙灘上走回來，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但她的手在畫板上飛快地畫著。她在畫他們走回來的樣子——五個人，排成一排，走在沙灘上，身後是海，頭頂是天。
林夜經過她身邊的時候，停下來看了一眼她的畫。畫得很快，線條很粗，但很準。他看到了自己的背影，看到了蘇沐晴的背影，看到了方知遠被林暗攙扶著的背影。
“墨羽。”
“嗯。”
“畫完了給我看看。”
墨羽點了點頭，繼續畫。
房子裡，方知遠坐在客廳的沙發上，把儲存卡插進讀卡器，連上電腦。電腦螢幕亮起來，那些照片一張一張地顯示出來。石棺，符文，藍光，還有那個灰白色的、像石頭又像蠟的身體。
方知遠把那張臉放大了看。螢幕上的臉很清晰，每一個細節都看得清清楚楚。灰白色的皮膚，緊閉的眼睛，微翹的嘴角。它看起來不像死了，也不像活著。它像是在做一個很長很長的夢，夢到什麼，就笑一下。
“方教授，你之前說，這是第一個容器？”林夜站在他身後，看著螢幕上那張臉。
“對。夜之主的第一個身體。”方知遠摘下眼鏡，擦了擦鏡片，又戴上，“一萬年前，夜之主選擇了這個人作為它的第一個容器。這個人很強大，強大到能承載夜之主的大部分力量。但他最終還是死了。或者說，不是死了，是被夜之主拋棄了。”
“拋棄了？”
“夜之主需要的不只是一個身體。它需要很多身體。它把自己的力量分成很多份，每一份放在一個身體裡。當所有的身體都準備好，它就能完整地復活。”
方知遠轉過頭，看著林夜。
“你現在知道為什麼你是第13個了。”
林夜沒有說話。他看著螢幕上那張臉，看著那個微翹的嘴角。它在笑。不是嘲諷，不是高興，是一種說不清的笑。像是在說——你終於來了，我等了你很久了。
蘇沐晴端了幾杯水過來，放在茶几上。她把一杯水遞給方知遠，方知遠接過去，喝了一口，把杯子放在桌子上，繼續看照片。
蘇沐晴又端了一杯水給林夜。林夜接過去，沒有喝，端在手裡，看著杯子裡的水。水很清，透明，能看到杯底。他看著那些水，忽然想到了一個事情。
“方教授。”
“嗯。”
“第一個容器被封在石棺裡，那第二個到第十二個呢？”
方知遠的手指在觸控板上停了一下。他看著林夜，沉默了幾秒。
“不知道。但有一個推測——它們可能也在石棺裡。在別的石棺裡。在別的地方。”
林暗從樓梯上走下來，換了一身乾衣服。他走到沙發旁邊，坐在扶手上，看著電腦螢幕。
“那個通道。”林暗說，“我爬了五十多米，還沒到頭。通道是往下走的，一直往下。下面可能還有空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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