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眼的疼痛來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烈。
林夜用手按住左眼,感覺眼球在跳動,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掙扎著要出來。疼痛從眼睛蔓延到整個左半邊臉,從臉蔓延到頭部,從頭部蔓延到全身。他的身體開始發抖,抖得很厲害,潛水艙的座椅都被他帶得晃了起來。
“林夜!”蘇沐晴從座位上站起來,扶住他的肩膀,“你怎麼了?”
“沒事。”林夜咬著牙,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,“沒事。”
周潛從操作檯前轉過身來,看著林夜。他的臉色變了,變得很白。“林夜,你的眼睛——”
林夜放下手,睜開眼睛。蘇沐晴看到他的左眼,倒吸了一口涼氣。左眼的瞳孔變成了銀色,不是普通的銀色,是很亮很亮的銀色,像是一顆星星被塞進了他的眼眶裡。銀色的光從瞳孔裡透出來,照亮了整個潛水艙。
“林夜,你的眼睛在發光。”蘇沐晴的聲音在發抖。
林夜看不到自己的眼睛,但他能感覺到。左眼裡有東西,有很強大的東西。它在往外湧,像被堵了很久的水,找到了一個出口。他閉上眼睛,深呼吸,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。銀色的光慢慢暗了,瞳孔也慢慢恢復了黑色。
他睜開眼睛,左眼不疼了。但看東西不一樣了。不是更清楚了,是更深了。他能看到那些符文上面的光,能看到那些光是怎麼流動的,能看到它們流向哪裡。
“我沒事。”他說。
周潛看著他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沒說出來。他轉過身,繼續操作潛水艙。艙門打開了,海水湧進來,漫過腳踝,漫過膝蓋,漫過大腿。林夜戴上潛水鏡,咬住呼吸管,游出了潛水艙。
水很冷。比北方的海還冷。那種冷不是冬天的冷,是深處的冷,是從地底下滲出來的冷。林夜在水裡停了一下,等身體適應了水溫,然後朝那座神殿游過去。
蘇沐晴跟在他後面,周潛在最後面。
三個人排成一排,在海底的廢墟上游過。石頭鋪成的街道在探照燈的光裡顯得很古老,石縫裡長著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海草,隨著水流輕輕擺動。街道兩邊是倒塌的房屋,石頭牆上刻著圖案,有的還能看出形狀,有的已經模糊了。林夜經過一面牆的時候停下來看了一眼,圖案上畫的是一個人,手裡舉著火把,站在黑暗中。和西北祭壇上的壁畫一模一樣。
他繼續往前遊。
街道很長,大概有兩三百米。街道的盡頭是一個廣場,很大,比西北的祭壇廣場還大。廣場的地面上鋪著整齊的石板,每一塊石板都刻著符文。那些符文在探照燈的光裡發著暗紅色的光,像是在呼吸,一下一下的。
廣場的中央就是那座神殿。
林夜遊到神殿前面,停在臺階下面。臺階很寬,有十幾級,每一級都有一人多高。他抬起頭,看著那兩扇巨大的石門。石門上的符文在發光,暗紅色的,像幹了的血。它們在蠕動,像蟲子,像蛇,像某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蘇沐晴游到他身邊,握住了他的手。她的手很涼,但握得很緊。林夜握了握她的手,鬆開,往上游去。他游到石門前,伸出手,摸著那些符文。
符文很燙。
在海里,在水溫只有幾度的深海里,那些符文是燙的。不是燙傷的那種燙,是很高的溫度,像是有人剛剛在石門上燒了一把火。林夜把手縮回來,看著自己的指尖。指尖被燙紅了,但沒有起泡。
他看了看那些符文,又看了看自己的指尖。然後他又伸出手,再次摸上去。
這一次他沒有縮回來。
燙。很燙。但他忍住了。他感覺那些符文的溫度從指尖傳進來,沿著手指,沿著手掌,沿著手臂,一直傳到心臟。心臟開始跳得很快,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。他沒有鬆手,就那樣貼著那些符文,感受著它們的溫度,它們的跳動,它們的呼吸。
符文的光變了。
從暗紅色變成了金色。金色的光從林夜的手掌下往外擴散,像水波一樣,一圈一圈地盪開。光波經過的地方,符文開始變化。它們不蠕動了,不跳動了,它們安靜下來,變得很安靜,像是被什麼東西安撫了。
石門的中間裂開了一條縫。
縫很窄,只有手指那麼寬。但足夠讓裡面的東西透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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