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華東的時候，已經是八月初了。
棗子全紅了。紅彤彤的，一顆一顆掛在枝頭，像小燈籠，像紅寶石，像一顆一顆的心臟在跳動。林夜站在棗樹下，抬起頭，看著那些棗子，看了很久。陽光從葉子縫裡漏下來，落在他的臉上，暖洋洋的。風吹過來，棗子的香味在空氣裡散開，甜甜的，淡淡的，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煮糖水。
他伸手摘了一顆，放在手心裡。棗子很小，紅紅的，圓圓的，像一個縮小了的太陽。他看著它，看了幾秒，然後放進嘴裡，咬了一口。
甜的。很甜。甜得他眯起了眼睛。
蘇沐晴站在他旁邊，也摘了一顆，咬了一口。她嚼了嚼，笑了。“比去年的甜。”
“陽光好。”林夜說。
“不是因為陽光好。”蘇沐晴看著他，眼睛裡有光，“是因為你在。”
林夜沒有說話。他又摘了一顆，放進嘴裡。還是甜的。每一顆都是甜的。
趙鐵軍從訓練場走過來，手裡拿著一根棍子。棍子很長，頂端綁著一個網兜，是用來打棗的。他站在棗樹下，舉起棍子，對準了最密的那一枝，用力一打。棗子嘩啦啦地落下來，像一場紅色的雨。蘇沐晴笑著蹲下去撿，林陽也從屋裡跑出來，蹲在地上撿，墨羽也出來了，沒有撿，站在旁邊，看著那些落在地上的棗子，像是在看一幅畫。
林夜沒有撿。他站在那裡，看著那些棗子落下來，看著蘇沐晴、林陽、墨羽蹲在地上撿棗子，看著趙鐵軍用棍子一下一下地打著樹枝。那些畫面很普通，很平常，像是每年都會發生的事。但他知道，這可能是最後一次了。
“趙隊，夠了。”蘇沐晴捧著一捧棗子，站起來，衣服上沾著樹葉和灰塵。
“再來一下。”趙鐵軍又打了一下，棗子又落了一片。
林陽撿了滿滿一籃子，提著走進屋裡。墨羽跟在後面，手裡拿著兩顆棗子，一顆大的，一顆小的，兩顆都紅得很好看。
林夜蹲下來，從地上撿了一顆棗子，擦都沒擦，放進嘴裡。棗子還帶著陽光的溫度，暖暖的，甜得像糖。
“哥。”林陽從屋裡探出頭來，“方教授打電話來了。”
林夜站起來，走進屋裡。電話放在桌子上，話筒擱在旁邊。他拿起話筒，方知遠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，很遠，很輕，但很清楚。
“林夜，棗熟了？”
“熟了。”
“甜嗎？”
“甜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然後方知遠說：“林夜，我找到那扇門了。”
林夜的手緊了一下。
“在哪？”
“在西北。在你們第一次挖到封印石的那個地方。地下更深的地方。那扇門一直在那裡，一萬年了，沒有人知道。”
方知遠的聲音很低，低得像是在說一個不想被人聽到的秘密。
“林夜，你真的要去嗎？”
林夜看著窗外。窗外是棗樹，棗樹上的棗子紅彤彤的，在陽光裡閃著光。蘇沐晴站在棗樹下，手裡拿著一顆棗子，在跟墨羽說著什麼。墨羽拿著畫板，在畫蘇沐晴。
“去。”林夜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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