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鐵軍說訓練場那邊新來了幾個年輕人，資質不錯，但太浮躁了，得磨一磨。他已經很久沒有抽菸了，也很久沒有吃糖了。口袋裡什麼都沒有，空空蕩蕩的。
林暗說海邊那邊的事情已經處理完了，石棺都拍好了照片，畫好了圖紙，交給了方教授。通道的盡頭他沒有再去了，不是不敢去，是不想去了。看過了，夠了。
林陽說他在學畫畫，墨羽在教他。但他畫得不好，畫什麼都不像。墨羽說他有進步，但他覺得墨羽在安慰他。
墨羽沒有說話，她低著頭，在畫板上畫著什麼。畫的是棗樹下的人，每一個人都畫了，畫得很認真，連臉上的表情都畫得很仔細。
蘇沐晴靠在林夜肩膀上，手裡拿著一顆棗子，沒有吃，翻來覆去地看著。
“林夜，你說，一萬年後，會不會有人像我們這樣，坐在這棵棗樹下？”
林夜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”
“如果有人在，他們會看到什麼？”
“看到棗樹。看到棗子。看到風。”
“看不到我們？”
林夜沉默了幾秒。“看不到。但他們知道有人在這裡坐過。地上有印子，樹上有刻痕。他們看到了，就知道了。”
蘇沐晴沒有說話。她把那顆棗子吃了，把棗核放在林夜的手心裡。林夜的手心裡已經有了一顆舊棗核，現在又多了一顆新的。三顆棗核，挨在一起，一舊，一新，一新。他握住了它們，握得很緊，像是在握什麼很重要的東西。
夜深了。月亮升起來了，很圓，很亮。月光照在棗樹上，葉子銀白色的，一閃一閃的。棗子在月光裡泛著微光，像是在發光。風吹過來，沙沙地響。
趙鐵軍第一個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土。“走了，明天還要帶新人。”他走了幾步，停下來，回頭看了林夜一眼，想說點什麼，但沒說。他轉過身，走了。背影在月光下很長，長到像一個巨人。
林婉清也站起來，跟林夜說了聲“哥，我走了”，然後跟著趙鐵軍走了。
林暗站起來，拍了拍林夜的肩膀。“哥，西北那邊，我跟你去。”
林夜看著他，點了點頭。
林陽不想走，但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。蘇沐晴把他拉起來，推進屋裡。他趴在床上就睡著了，鞋都沒脫。
墨羽走了。走到門口，又折回來，從畫板上撕下一張畫，遞給林夜。畫的是棗樹，是棗樹下的那些人，是今晚的月光。畫角寫著一行很小的字：我們都在。
林夜看著那張畫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疊好，放進口袋裡，貼著那三顆棗核。
棗樹下只剩林夜和蘇沐晴兩個人。
月亮升到了頭頂，月光直直地照下來，把整個院子照得像白天一樣亮。棗樹的影子落在地上，黑黑的，密密的，像一張網。
蘇沐晴靠在林夜肩膀上，閉著眼睛。她沒有睡著，只是閉著。林夜知道她醒著，她呼吸的節奏不一樣。醒著的時候呼吸很輕，睡著的時候呼吸很沉。她的呼吸很輕，她在聽。
“蘇沐晴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，去西北。”
蘇沐晴睜開了眼睛。她看著月光下的棗樹，看了很久，然後說了一個字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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