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三十一日，峰會第五天，也是原定議程的最後一天。
但誰都清楚，事情不會這麼簡單結束。
林夜握著那個隨身碟，在房間裡坐了一整夜。
周銘給他的U盤裡有一段影片。八月二十號晚上十一點零三分，地下三層，封印基座東南角。畫面不算清晰，但足夠看清一個人的臉——陳國棟。他蹲在封印基座旁邊，手裡拿著一個林夜沒見過的小型符文工具，在基座上刻著什麼。動作很慢，很小心，像在做一件精密的儀器維修。但林夜知道他不是在維修。他在破壞。花了大約二十分鐘，陳國棟站起來，收起工具，轉身離開。畫面裡的他回頭看了一眼封印基座，臉上的表情不是緊張，不是愧疚，而是一種平靜的、近乎冷漠的滿足。
林夜反覆看了三遍。每次看完，他都想吐。
不是因為畫面的內容噁心，而是因為那個人——那個笑著給他倒茶、說“年輕人要小心”、說“中國不會臣服”的人——在沒有人看到的地方，做著完全相反的事。他破壞了封印，放出了三個S級詭異，差點毀了整個峰會，差點殺了三百多名各國代表。
然後他站在主席臺上，說“這是暗月教乾的”。
林夜把隨身碟拔下來，裝進口袋裡。然後他拿出手機，翻到龍飛的號碼。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，停了很長時間。
他想起崔成浩的話：“如果指控錯了，我不只是會丟掉工作，可能會丟掉更多。”他想起周銘的話：“如果方建明知道我跟你見過面，他不會讓我活著離開總部。”他想起林暗的話：“別人怎麼看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你自己知道為什麼。”
他知道為什麼。但他不知道把這個影片交給龍飛之後會發生什麼。
龍飛會用這個影片做什麼？公開？私下處理？拿去跟陳國棟做交易？或者——龍飛早就知道，只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？
林夜把手機放下，沒有撥出去。
他需要再想想。
上午九點，會議室。
今天的議程是“國際協作機制的最佳化”，這是峰會的最後一個正式議題。討論結束後，原本應該舉行閉幕式，各國代表簽署聯合宣告，然後各自回國。但經過前幾天的風波——史密斯的提案、S級詭異的突破封印、投票中斷又恢復——所有人都知道，今天的會議不會那麼簡單結束。
林夜走進會議室的時候，注意到氣氛跟前幾天完全不同了。不是緊張，是一種疲憊的、耐人尋味的安靜。經過幾天的激烈交鋒，各方都已經亮出了底牌，現在能做的就是等待最終的結果。
崔成浩已經在亞洲區的圓桌旁坐下了。他今天看起來比昨天好一些——至少黑眼圈沒那麼重了。看到林夜過來，他微微點了點頭，目光在林夜的口袋上停了一下。他知道那個隨身碟在那裡。
“你昨晚沒睡？”崔成浩小聲問。
“睡了。不多。”林夜坐下來，“你呢？”
“三個小時。比前天多。”崔成浩把平板電腦開啟，調出今天的議程，“今天的議題是國際協作機制。表面上是討論怎麼加強合作，實際上是討論怎麼分配權力。”
“權力？”
“對。國際協作機制的核心不是合作，是決策權。誰說了算。”崔成浩壓低聲音，“北美想保持主導地位，歐洲想爭取更多話語權，亞洲想擴大影響力，非洲和南美想要更多資源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算盤。”
林夜掃了一眼全場。各國代表已經基本到齊了，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。他注意到史密斯今天坐在前排，表情比前幾天嚴肅得多。提案被否決後，他沒有公開發表任何評論，但林夜知道這個人不會善罷甘休。
九點整，會議開始。
主持人宣佈今天的議題：國際協作機制的最佳化。然後請各國代表發言。
第一個發言的是北美代表史密斯。
他今天沒有用講稿，也沒有放PPT，就站在發言臺前說話。聲音比前幾天低沉，語速也慢了一些，像是在刻意控制自己的情緒。
“前幾天的討論很激烈，這是好事。說明我們都關心守夜人的未來。”他看著全場，“但激烈的討論之後，我們需要冷靜下來，想一想我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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