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的發言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湖面，漣漪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擴散到了總部的每一個角落。
食堂裡，人們在討論。走廊裡，人們在討論。電梯裡，人們在討論。甚至連衛生間裡，都能聽到隔間外面有人在說“那個林夜”、“U盤裡的影片”、“總部高層”。話題像病毒一樣蔓延，所有人都想知道兩件事：U盤裡的影片到底拍到了誰？那個人為什麼要這麼做？
林夜沒有去食堂。他讓蘇沐晴帶飯回房間，自己一個人待在屋裡，坐在床邊，盯著牆壁發呆。話已經說出去了，隨身碟已經交出去了，現在能做的只有等。等龍飛的調查結果，等陳國棟的反應，等事情的下一個轉折。
蘇沐晴推門進來的時候，手裡端著兩個飯盒。林陽跟在她後面，手裡拿著一幅新畫的畫——畫的是一個人站在臺上，臺下坐滿了人，頭頂上有一個大大的對話方塊，對話方塊裡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字：“人”。
“哥！你看！我畫了你！”林陽舉著畫跑過來，臉上的表情驕傲得像一隻剛學會飛的小鳥。
林夜接過畫，看了很久。
“畫得很好。”他說。聲音有點啞。
“哥，你怎麼哭了？”林陽歪著腦袋問。
林夜抬手抹了一下眼角。“沒有。風太大了。”
房間裡沒有風。但林陽沒有追問，他只是點了點頭，爬上床，趴在枕頭上，繼續畫畫。
蘇沐晴把飯盒放在桌上，走到林夜面前，蹲下來，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你還好嗎？”
“還好。”
“你在發抖。”
林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確實在抖。不是因為害怕，是因為他把壓在心裡幾個月的話說出來了——我是人，不是工具。這句話他想了很久，但從沒說過。因為他覺得說出來也沒用，沒人會聽，沒人會在意。但今天，他在三百多人面前說了。說完之後，他沒有覺得輕鬆，反而覺得更累了。像是揹著一塊大石頭走了很遠的路，終於把石頭放下了，才發現自己的肩膀已經磨爛了。
蘇沐晴握住了他的手。她的手很溫暖，慢慢地，林夜的手指不再抖了。
“先吃飯。”蘇沐晴說，“下午還有會。”
下午的會議，林夜沒有去。
不是不想去，是龍飛讓人帶話給他——“你今天不用來了。好好休息。”帶話的人是龍飛的助理，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，說話利落得像在唸公文。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沒有任何波動，像是在轉達一個普通的通知。但林夜從她的眼神里讀出了別的東西——不是關心，是“你暫時不要出現在公共場合”的暗示。
林夜待在房間裡，把窗簾拉上，躺在床上，閉著眼睛，但沒有睡著。他在想接下來會發生什麼。
龍飛拿到了隨身碟。他會怎麼處理？公開影片？私下找陳國棟談話？還是把影片藏起來，當作籌碼？林夜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從他把隨身碟交出去的那一刻起，事情就不再由他控制了。
下午三點多的時候，有人敲門。
林夜走過去開門。門外站著史密斯。
他一個人，沒有帶助理，沒有帶副手，就自己站在門口。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，頭髮梳得很整齊，臉上沒有笑容，但也沒有敵意。他只是站在那裡，看著林夜，像一個想說什麼但又不知道怎麼開口的人。
“能進去坐坐嗎？”他問。
林夜側身讓他進來。史密斯走進房間，掃了一眼——看到了床上正在畫畫的林陽，看到了桌上沒怎麼動的飯盒，看到了窗簾緊閉的窗戶。他沒有坐下，站在房間中央，雙手插在褲兜裡，沉默了幾秒。
“我欠你一個道歉。”他說。
林夜關上門，靠在門板上，看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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