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十七日，華東分部。
碼頭的事情過去還不到一天，林夜坐在棗樹下，手裡拿著那把剪刀，但沒有在剪樹枝。剪刀擱在膝蓋上，刀刃上沾著幾片碎葉，已經幹了。他盯著遠處的海面，腦子裡反覆轉著昨天的事——陳國棟說“你身邊的人也許就是他的眼線”，刀疤男人說“下次回來不會只有十幾個人”，蘇沐晴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讓趙鐵軍跟蹤他。這些事像一群蜜蜂，在他腦子裡嗡嗡嗡地轉，趕不走，也抓不住。
蘇沐晴從基地裡走出來，手裡端著兩杯茶。她把其中一杯遞給林夜，自己端著另一杯，在他旁邊坐下。棗樹的葉子在他們頭頂沙沙作響，陽光透過縫隙落在他們身上，像碎了一地的金子。
“你在想什麼？”蘇沐晴問。
“在想昨天的事。”
“陳國棟說的那句話？”
林夜轉頭看了她一眼。她已經知道了——趙鐵軍把倉庫裡的對話原原本本告訴了她。蘇沐晴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，然後說了一句“他還是不相信我”。不是憤怒，不是委屈，只是一種很平靜的、早就預料到的失落。
“不是不相信你。”林夜說，“是不相信任何人。陳國棟說那句話，不是讓你懷疑我，是讓我懷疑所有人。包括你。”
“你懷疑我嗎？”
林夜沉默了一下。
“不懷疑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因為如果你是他的眼線，你不會讓趙鐵軍跟蹤我。你會讓他來晚一步，等我被抓走了再出現。”林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“但你讓趙鐵軍提前到了。你救了我。”
蘇沐晴看著他，嘴角慢慢彎了一下。
“你終於想明白了。”
“不是想明白了。”林夜放下茶杯，“是想清楚了。想明白和想清楚不一樣。想明白是知道怎麼回事，想清楚是知道該怎麼辦。”
“那你清楚了嗎？”
林夜沒有回答。遠處，海面上有一艘漁船在慢慢地移動，拖網在海面上劃出一道白色的痕跡。海鷗在漁船的上空盤旋，等著吃被扔出來的小魚。
手機響了。
林夜拿起來一看，是一個陌生號碼，但不是那種隱藏號碼的陌生號碼——是一個正常的、有區號的號碼。帝都的區號。林夜接了起來，沒有說話。
“林夜嗎？我是《帝都晚報》的記者，我叫安瀾。請問你現在方便說話嗎？”
林夜的手指微微收緊。記者。他想起在汽車站的時候，崔成浩幫他聯絡的那些記者。他們是來幫他的，幫他製造輿論壓力，讓龍飛不敢動手。但現在，記者又出現了。這一次不是他找的，是他們自己找上門的。
“什麼事？”林夜問。
“我想採訪你。關於峰會上的一些事，還有你最近的情況。”安瀾的聲音很年輕，說話很快，像一把連發的槍，“我知道你可能不方便，但我覺得公眾有權知道真相。”
“什麼真相？”
“你在峰會上說的那句‘我是人，不是工具’。很多人在討論這句話，但沒有人知道你為什麼要說這句話。是什麼事讓你說出這句話的？你經歷了什麼？”
林夜沉默了一下。
“我不能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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