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詭異復蘇:守夜人紀元》第42章 陳國棟的立場(1)

作者:石台鎮的大黑留·13小時前

九月二十日,華東。

陳國棟在一輛灰色的麵包車裡醒來。車裡很擠,後排座椅拆掉了,鋪著一張薄毯子和一個枕頭。窗戶用黑色塑膠布封住了,透不進一點光。他睜開眼睛,盯著頭頂生鏽的車頂,愣了幾秒,才想起自己在哪。

華東郊區,一個廢棄的廠房旁邊。這輛麵包車是他十天前從一個二手車市場買來的,用的假證件,付的現金。沒有GPS,沒有聯網,沒有任何可以追蹤的訊號。在這個什麼都聯網的時代,一輛不聯網的車,就是最好的隱身衣。他從車裡坐起來,腰很疼。麵包車的座椅靠背太直了,睡一夜就像被人打了一頓。他揉了揉腰,擰開一瓶礦泉水,喝了一口。水是溫的,車裡的溫度隨著太陽昇起越來越高,像一口正在加熱的鍋。

陳國棟拿起手機,看了一眼。

沒有訊號。手機調成了飛航模式,只有需要發簡訊的時候才會關掉飛航模式,發完立刻再開。他不想被任何人定位。龍飛的人在找他,暗月教的人也在找他。誰先找到他,誰就贏了。他不能輸,因為輸了就是死。

他想起昨天發給林夜的那條簡訊——“崔成浩的報告,不要答應。他不是你以為的那種人。”林夜回覆“證據呢”,他說“沒有證據,但你會看到的”。他確實沒有證據。但他知道崔成浩有問題,就像他知道方建明有問題一樣。在總部待了三年,他學會了從一些不起眼的細節裡看出端倪——一個不該在那個時間出現的電話,一份不該被批准的申請,一個不該被刪除的郵件。這些細節單獨看,什麼都不是。放在一起,就是一幅完整的畫。

崔成浩的畫,他已經看了一半。剩下的一半,還需要時間。

陳國棟把手機放進口袋,從車裡爬了出來。陽光刺眼,他眯著眼睛,看著周圍的環境。廢棄的廠房,生鏽的鐵門,破碎的窗戶,雜草叢生的空地。遠處有一條公路,偶爾有車經過,但從來不會拐進這條小路。這裡很安全,因為沒有人會來這裡。沒有人會來,也就沒有人會發現他。

他走到廠房後面,那裡有一條小溪。水不深,但還算乾淨。他蹲下來,洗了把臉。水很涼,打在臉上,帶走了一些疲憊。他看著水裡的倒影——頭髮長了,鬍子也長了,眼袋很深,看起來像六十歲的人。但他只有五十二歲。

三年。在總部待了三年,老了十歲。不是工作累的,是心累的。每天戴著面具上班,笑著面對那些他不想笑的人,說著那些他不想說的話。面具戴久了,就摘不下來了。即使一個人的時候,他也忘了自己真正的表情是什麼。

陳國棟站起來,走回麵包車旁邊,開啟後備箱。後備箱裡有一個揹包,揹包裡有幾件換洗的衣服、兩瓶水、一包餅乾、一個充電寶、一疊現金。還有一個資料夾,裡面裝著幾張紙。他把資料夾拿出來,翻開。第一頁是崔成浩的個人資料——年齡、籍貫、學歷、工作經歷。第二頁是崔成浩在亞洲分部的工作記錄——參與的每一個專案、寫的每一份報告、接觸的每一個人。第三頁是崔成浩的通訊記錄——近三個月來,他聯絡最頻繁的十個人。

林夜排在第三位。前兩位,一個是他在亞洲分部的同事,一個是他的導師。林夜是唯一一個不在亞洲分部的人。

陳國棟盯著那個名字,看了很久。崔成浩接近林夜,是有目的的。不是陳國棟猜測的,是資料告訴他的。崔成浩在峰會之前就開始研究林夜,比史密斯更早,比艾琳娜更早,比任何人都早。他看過林夜的所有資料——訓練記錄、任務記錄、醫療記錄、心理評估。他對林夜的瞭解,比林夜對自己的瞭解還要多。一個正常人,不會對另一個人產生這麼強烈的“興趣”。除非,他有一個非實現不可的目標。

陳國棟把資料夾合上,放回後備箱,關上門。他靠在車門上,看著遠處的天空。天很藍,雲很白,有幾隻鳥在天上飛。這個世界看起來很正常,很平靜,很安全。但他知道,水面之下,暗流湧動。

他拿起手機,關掉飛航模式。訊號恢復,幾條訊息湧進來——都是新聞推送,沒有一條是重要的。他開啟簡訊,翻到林夜的號碼,打了一行字:“崔成浩在峰會之前就開始研究你。比史密斯更早。你知道為什麼嗎?”

發完,他關掉飛航模式,把手機裝進口袋。

他不需要林夜的回覆。他只需要林夜看到這條簡訊,然後在心裡種下一顆種子。種子會發芽,會生長,會讓林夜開始懷疑崔成浩。一旦開始懷疑,就會去尋找證據。一旦找到證據,就會看到真相。

陳國棟從揹包裡拿出一塊餅乾,掰成兩半,一半塞進嘴裡,一半放在車頂上喂鳥。餅乾很乾,嚼起來像在吃沙子。但他沒有別的吃的。華東分部的食堂裡有熱飯熱菜,有粥有包子,有蘇沐晴給林夜留的飯盒。但他不能去,因為那裡有趙鐵軍,有蘇沐晴,有林夜。還有一個他不敢見的人。

他想起了方建明。

方建明死了。死在大樓裡,死在負一層停車場,死在承重牆下面。他是被自己壓死的——被自己的選擇、自己的秘密、自己的恐懼。陳國棟曾經以為方建明是他的人,後來發現方建明也是龍飛的人,再後來發現方建明誰的人都不是。他只是一個人,一個想活下去的人。

陳國棟閉上眼睛,眼前浮現出方建明的臉。那張臉上沒有笑容,沒有悲傷,什麼都沒有。像一個已經死了很久的人,只是還沒有倒下。

手機震了一下。

陳國棟睜開眼睛,拿起手機。一條新訊息,林夜發的。

“我不知道。你知道嗎?”

陳國棟看著這行字,沉默了很久。他知道嗎?他知道一部分,不是全部。他知道崔成浩在研究林夜,但他不知道為什麼。也許是上面有人讓他做的,也許是他自己的主意,也許是為了符文技術,也許是為了別的。

“知道一部分。不是全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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