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部分?”
“他在峰會之前就開始研究你。看過你的所有資料。他對你的瞭解,比你對你自己還要多。”
林夜沉默了。沒有回覆。
陳國棟等了五分鐘,又發了條訊息:“他接近你,不是偶然。”
又等了五分鐘,林夜終於回覆了。
“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?”
“因為你手裡的隨身碟,是我最後的籌碼。我需要你活著,需要你清醒,需要你不被任何人利用。”
“包括你?”
陳國棟苦笑了一下。
“包括我。”
林夜沒有再回復。陳國棟把手機裝進口袋,從車頂上拿起那半塊餅乾,塞進嘴裡。餅乾還是那麼幹,還是像在吃沙子。但這次他沒有喝水,就那麼幹嚼著,嚥下去。
下午,陳國棟開車離開了廢棄廠房。麵包車在公路上緩慢地行駛,車速不快,他不敢開快——這輛車太舊了,隨時可能拋錨。他沿著海岸線往南開,經過了一個又一個小鎮,一個又一個村莊。華東的海岸線很長,有很多地方沒有人住,有很多地方可以藏身。
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。也許往南,也許往北,也許往西。只要能離開龍飛和暗月教的視線,去哪裡都行。但他知道,他跑不遠。他的身體在垮,精神也在垮。他能感覺到自己在一點一點地消失——像一張被水浸泡的紙,字跡在模糊,紙張在軟化,很快就會變成一團紙漿。
也許那一天很快就來了。也許就在明天,也許就在今晚。但在他消失之前,他需要做完最後一件事——讓林夜看到真相。
不是為了林夜,是為了他自己。
他做了太多錯事,說了太多謊話,騙了太多人。方建明死了,陳國棟還活著,這不公平。他需要在死之前,做一件對的事。
麵包車在一個路口停了下來。紅燈,六十秒。陳國棟看著窗外的街景——一家小餐館,一個公交站牌,一棵梧桐樹。梧桐樹的葉子已經開始黃了,風一吹,就落下來幾片。一個小女孩站在樹下,手裡拿著一個氣球,紅色的,在風中飄著。她媽媽在旁邊打電話,沒有看她。
小女孩看著馬路對面的陳國棟,笑了。
陳國棟愣了一下。
他不認識這個小女孩,小女孩也不認識他。但她對他笑了。不是因為他是誰,不是因為他做了什麼,只是因為她是一個孩子,孩子會對任何人笑。
陳國棟看著她,眼睛有些澀。
綠燈亮了。後面的車按了喇叭。陳國棟踩下油門,麵包車駛過了路口。他從後視鏡裡看到小女孩還在看他,手裡的紅氣球在風中飄著,像一顆跳動的心臟。
車繼續往前開。華東的海岸線在窗外慢慢後退。
陳國棟握緊方向盤,看著前方一望無際的公路。
他不知道自己還能開多久,但他知道自己必須開到終點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