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從廢墟里爬出來的時候，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睛。他在黑暗中待了太久，左眼的藍光還沒有完全熄滅，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閃，像一個快要熄滅的燈泡。他站在碎石堆上，深吸了一口氣。空氣裡有灰塵的味道，但也有陽光的味道，有秋天的味道，有活著的味道。
崔成浩從車裡衝了出來，跑過來扶住他。
“你受傷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拿到了？”
“拿到了。”
崔成浩沒有問拿到了什麼。他扶著林夜走向車子，拉開車門，讓他坐進去。林夜靠在座椅上，閉著眼睛，手裡還握著那個錄音筆。他沒有鬆開過。手指僵硬了，指甲發白。
“龍飛在下面？”崔成浩問。
“在。”
“他讓你走了？”
“讓我走了。”
崔成浩沉默了一下，坐進駕駛座，發動了引擎。車子駛離封鎖線，朝公路的方向開去。後視鏡裡，廢墟越來越小，越來越遠，最後消失在了灰濛濛的天際線裡。
車開了不到五分鐘，林夜的手機震了。蘇沐晴的訊息：“拿到了嗎？”林夜打字回覆：“拿到了。”蘇沐晴：“回來吃午飯。我做蛋炒飯。”林夜看著那行字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車繼續開。公路兩旁是收割過的田野，稻茬在陽光下閃著金色的光。遠處有農民在地裡幹活，有孩子在田埂上跑，有狗在院子裡叫。這個世界還在正常運轉。那些人的日子很簡單，不知道剛才在帝都的廢墟下面，有人拿到了能改變守夜人格局的證據。
崔成浩的手機響了。他看了一眼螢幕，皺了皺眉，接了起來。
“喂？”他的表情變得凝重。“什麼時候？多少人？好，我知道了。”
他掛了電話，握緊方向盤。
“怎麼了？”林夜問。
“陳國棟被抓了。在華東。龍飛的人。”
林夜的手指收緊了。“什麼時候？”
“今天上午。十點左右。在你進廢墟的時候。”
“他還活著嗎？”
“活著。被抓的時候沒有反抗，很配合。像是早就知道會被抓。”崔成浩的聲音很低，“他現在在華東分部。趙鐵軍看著他。”
林夜沉默了一下。陳國棟知道會被抓。他選擇在十點出現，在林夜進廢墟的時候。他知道龍飛的人會在華東等他，但他還是去了。不是因為他跑不掉了，是因為他需要被抓。被抓，才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從林夜身上移開。被抓，才能讓龍飛以為他已經贏了。被抓，才能讓林夜有機會把證據帶出去。
“他在保護我。”林夜說。
崔成浩看了他一眼。“你確定？”
“確定。”
崔成浩沒有再問。車在高速公路上疾馳，朝華東的方向。窗外的景色從田野變成了小鎮，從小鎮變成了城市。華東的輪廓在天邊出現，像一個安靜的巨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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