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十八日，華東分部。
陳國棟在華東分部已經待了三天。沒有被關押，沒有被審問，沒有被限制自由。趙鐵軍把他安排在三樓的一間空宿舍裡，每天有人送飯，有人送水，有人在外面守著。不是怕他跑，是怕他死。方建明選擇了死，陳國棟選擇了活，但他的活，是懸在一根線上的活。線的那頭是那個他不敢說出名字的人，線的這頭是林夜手裡的錄音筆。線什麼時候斷，沒有人知道。
林夜每天都會去看他。不是審訊，不是質問，只是坐著。兩個人坐在宿舍裡，有時候說話，有時候不說話。陳國棟說他年輕的時候想當警察，後來當了兵，再後來被人選中，送進了守夜人。“選我的人說，你適合做這個。你夠聰明，夠冷靜，夠不要命。”他苦笑了一下，“他說對了前面兩點，最後一點說錯了。我不是不要命，我是太想要命了。所以才會籤那些字，做那些事，活到現在。”
林夜看著他。“現在呢？還想要命嗎？”
陳國棟沉默了一下。“想。但不想像以前那樣要了。”
林夜沒有追問，站起來，走到門口。“下午有人來看你。”
“誰？”
“史密斯。”
陳國棟的手指收緊了。“他來幹什麼？”
“不知道。他說要當面跟你道歉。”
下午兩點，史密斯的車停在了華東分部基地的門口。他一個人來的，沒有帶助理，沒有帶翻譯，沒有帶任何人。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，頭髮梳得很整齊，臉上沒有笑容。
趙鐵軍站在棗樹下，叼著沒點燃的煙，看著史密斯從車裡出來。“你一個人？”
“一個人。”
“膽子不小。”
“不是膽子大，是沒有敵意。”
趙鐵軍看了他一眼，側身讓開。史密斯走進基地，穿過走廊，上了三樓。林夜站在陳國棟的宿舍門口，看到史密斯上來，側身讓開。
史密斯走進房間，站在陳國棟面前。兩個人對視了幾秒。沒有人說話。
“陳指揮。”史密斯終於開口了。
“我已經不是指揮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在我心裡，你還是。”史密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，放在桌上。“這是北美分部的正式宣告。我撤回提案，不是因為你，是因為我知道自己錯了。”
陳國棟看著那張紙，沒有拿。“你來華東，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？”
“不全是。”史密斯拉過一把椅子，坐下來。“我來，是想問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你的上級，是不是我認識的人？”
房間裡的空氣像被抽乾了一樣。林夜靠在門框上，手指慢慢收緊。陳國棟看著史密斯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是。”
“誰？”
陳國棟搖了搖頭。“我不能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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