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二十日，華東分部。
峰會已經結束快兩個月了。這兩個月裡，世界好像變了很多，又好像什麼都沒變。詭異還在出現，守夜人還在戰鬥，普通人還在過日子。但林夜知道，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。他的夜之瞳不再是秘密，他的名字不再是一個普通守夜人的名字，他手裡的證據不再只是幾張紙、一個錄音筆。它們是一顆炸彈，隨時可能引爆。什麼時候引爆，在哪兒引爆，炸到誰——這些決定，都在他手裡。
陳國棟還在華東分部。他沒有走，趙鐵軍也沒有趕他走。兩個人達成了一種奇怪的默契——陳國棟不說要走，趙鐵軍不問什麼時候走。他每天待在宿舍裡，偶爾出來走走，在棗樹下站一會兒，看看海，然後回去。他不再聯絡任何人，不再發簡訊，不再打電話。他像一個已經死了的人，只是在等葬禮的時間。
林夜去看他的時候，他正在收拾東西。幾件換洗的衣服，一本翻舊了的書，一個保溫杯。他把這些東西裝進一個帆布包裡，拉上拉鍊。
“你要走？”林夜問。
“明天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去我該去的地方。”
林夜在床邊坐下。“廢墟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真的要去？”
陳國棟把帆布包放在床上，轉過身看著林夜。“不去，那個人永遠不會出現。我活著，他不敢動。我死了，他才會露頭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你死了他就會露頭？”
“因為他要確認我真的死了。活要見人，死要見屍。他不見到我的屍體，不會放心。”陳國棟的聲音很平靜，“我出現在廢墟，他會出現。他出現，你就能看到他。”
林夜沉默了很久。“你這是在用命釣魚。”
“對。但魚很大。值得。”
林夜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窗外，棗樹光禿禿的，只有幾片枯葉還掛在枝頭，在風中搖晃。遠處的海面灰濛濛的，分不清哪裡是天，哪裡是海。
“陳國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還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嗎？”
陳國棟沉默了一下。“有。方建明的信裡，還有一段話是寫給你的。我沒有告訴你。”
林夜轉過身。“什麼話？”
“他說，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，不是簽了那些字，不是壓了那份報告，不是幫龍飛做了那些事。是見到你的時候，沒有跟你說對不起。”
林夜的手指收緊了。“他什麼時候見到我的？”
“在華東分部門口。他拍那張照片的時候，你從基地裡走出來，他站在馬路對面。你看了他一眼，他低下頭，沒有跟你說話。”陳國棟的聲音很低，“他後來說，那是他唯一的機會。錯過了，就再也沒有了。”
林夜想起了那天。他走出基地大門，看到馬路對面站著一個人。穿著深色的衣服，低著頭，看不清臉。他看了那個人一眼，那個人沒有看他。林夜沒有在意，轉身走了。
那個人是方建明。他在等林夜看他，但林夜看了他的時候，他不敢看林夜。他說不出口的“對不起”，變成了保險櫃裡的那封信，變成了那張偷拍的照片，變成了那個錄音筆裡的證據。
林夜閉上眼睛。“他為什麼不直接跟我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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