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十三日，下午。帝都總部，問詢中心。
蘇沐晴站在一棟灰色建築物的大門口，仰頭看著那塊刻著“守夜人總部問詢中心”幾個大字的銅牌。銅牌擦得很亮，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暗沉的光，像一面不那麼幹淨的鏡子。
她是從華東分部坐高鐵來的。四個小時的車程，她一路沒有閤眼。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成郊區，從郊區變成農田，從農田變成山丘，她什麼都沒看進去。腦子裡只有林夜——他在那個白色的房間裡，他在被測試，他在被審問，他在等著。
她不能在華東等著了。
趙鐵軍走之前說“等我回來”，但趙鐵軍已經走了三天，沒有任何訊息。電話打不通，訊息沒人回，像人間蒸發了一樣。林婉清在華東分部守著，蘇沐晴在高鐵上坐著，趙鐵軍不知道在哪裡被問著。
她不能再等了。
蘇沐晴走進大門，穿過安檢通道。警衛看了她的證件，又看了看她的臉，猶豫了一下，放行了。問詢中心的大廳很空曠，地面是大理石的，擦得能照出人影。前臺坐著一個穿制服的女人，頭髮盤得很緊，表情像一堵牆。
“我找趙鐵軍。”蘇沐晴說。
“趙鐵軍正在接受問詢，不能見客。”女人的聲音沒有感情。
“他什麼時候結束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我在哪裡等？”
女人指了指大廳角落裡的幾把塑膠椅子。椅子是白色的，和地面的大理石比起來顯得廉價而孤單。蘇沐晴走過去，坐下來，開始等。
她等了三個小時。
三個小時裡，她看著那些穿制服的人來來往往。有的人腳步匆匆，有的人悠閒散步，有的人拿著資料夾，有的人端著咖啡杯。沒有人看她，沒有人問她來找誰，沒有人在乎她為什麼坐在那裡。她像一件被遺忘在角落裡的行李，等著被人領走。
下午四點，趙鐵軍從走廊裡走了出來。
蘇沐晴幾乎沒認出他。
趙鐵軍只在這個設施裡待了三天，但看起來像老了十歲。他的頭髮更白了，臉上的皺紋更深了，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像兩個深深的洞。他走路的速度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在拖著什麼重物。
“趙叔。”蘇沐晴站起來，朝他走過去。
趙鐵軍抬起頭，看到她，愣了一下。然後他笑了。那個笑容很短，很輕，但蘇沐晴看到了。那是在一堆灰燼裡找到一點火星的感覺。
“你怎麼來了？”趙鐵軍的聲音很沙啞。
“我來找你。”
趙鐵軍看了看四周，壓低聲音：“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。跟我來。”
他帶著蘇沐晴走出問詢中心，穿過一條馬路，走進一家很小的咖啡館。咖啡館裡只有三四張桌子，牆上貼著發黃的桌布，空氣裡有咖啡和煙混合的味道。趙鐵軍挑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來，蘇沐晴坐在他對面。
服務員走過來，趙鐵軍說：“黑咖啡。”蘇沐晴說：“一樣。”
咖啡端上來的時候，趙鐵軍沒有喝。他看著杯子裡黑色的液體，沉默了很久。蘇沐晴沒有催他，只是等著。
“三天。”趙鐵軍終於開口了，“他們問了我三天。”
“問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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