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走在最前面，你離那個邀請你進去的東西最近。
我知道。
林暗把揹包的帶子收緊了一些，然後抬頭看向林夜。他的表情很平靜，沒有在逞強或者裝勇敢。他就是平靜地站在那，說了一句他知道後果的話。
哥，你說過你想消滅詭異。我已經不是人了，我比你們都能扛。如果你走在前面，霧把你吞了，我就沒有哥了。如果我走在前面，霧把我吞了——你還有機會把我拉出來。
林夜看著他，嘴唇動了一下。他想說，想說你待在我後面，想說你是弟弟，我走前面。那些話在嘴裡轉了一圈，最後他出口的是另一句話。
如果我拉不出來呢？
林暗低下頭，用鞋尖碾了一下地上的碎石子。過了一小會兒他抬起頭說：拉不出來就拉不出來。你還有別的事要做。
他說完之後沒有等林夜再回答，轉身往霧牆的方向走了。這一次他走得比剛才快，兩步就到了霧牆的邊緣。灰霧的表面在他的面前微微波動了一下，像水面被指尖碰了一下。林暗伸出手，手心貼在霧面上。
他的手陷進去了半寸。
他把手抽回來。手背上沾了一層細密的水珠，灰白色的，像晨露。
可以進。他說。跟緊我。一步都不能錯。
他轉身，側著身子，鑽進了霧牆裡。他的身體先消失了一半——肩膀、側臉、手臂——然後是剩下的那一半。他整個人被灰白色的霧吞沒了，連腳步聲也聽不到了。
蘇沐晴看了林夜一眼。林夜深吸一口氣，邁步跟了上去。
進霧的瞬間他感覺到了一股涼意。不是冬天的那種乾冷，是帶水的、貼著皮膚的涼，像走進了剛下過雨的竹林。他還能看到林暗的輪廓——在他前方兩米左右，灰綠色的光淡淡地勾勒出他的身形，像黑暗中唯一一盞點亮了的燈籠。
蘇沐晴，你跟我後面。林夜回頭說。他看到她也進來了，頭髮上沾了一層細密的水珠，眼睛眯著在適應霧裡的能見度。
三個人在灰霧中排成一列往前走。林暗在最前面，林夜在中間，蘇沐晴在最後。四周的能見度大概只有五六米，超過這個距離就什麼都看不到了——不是看不清看過去只有灰白色的一片，像把白紙貼在眼睛上。
腳下的路面還是水泥的。應該是進城的公路，路面的劃線還隱約可見。兩側的景物從霧裡慢慢浮現又慢慢消失——一棵樹、一塊路牌、一個廢棄的公交站臺。所有的東西都蒙著灰白色的霜，像被冰封了很久。
走了一百多米，林暗停下來了。
到了。他說。
林夜走到他旁邊，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。
霧在這裡變得稀薄了一些，露出了一片空曠的區域。那是一個十字路口，四條路在中心交匯，路口中央有一個圓形的花壇。花壇裡的植物早就枯死了，只剩下黑色的、光禿禿的枝幹。
但花壇周圍站著人。
很多人。
他們低著頭，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，每一張臉都朝著花壇的方向。粗略地數了一下，大約有幾十個。男人、女人、老人、孩子。衣著和髮型看得出來不是同一天被霧吞噬的——有的穿著棉襖，有的穿著短袖，有的頭髮長到腰，有的只有寸頭。
他們都活著。
他們剛才不在。林暗壓低聲音說。我剛進來的時候這裡沒有人。
一個低著頭的人動了一下。他緩緩抬起頭，轉向他們三個人站著的方向。
那個人年紀不大，看起來二十五六歲，穿著藍色的工裝外套，左胸的口袋上還彆著一枚廠牌。他的眼睛是睜著的，但瞳孔是霧一樣的灰白色，沒有焦點，像兩顆磨砂玻璃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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