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。
白天過得很快。快到像被人用手把太陽從東邊撥到西邊，一眨眼天就暗了。
林夜一整天都沒有出房間。他坐在床上，把要帶的東西檢查了三遍。壓縮餅乾、水袋、急救包、摺疊刀、指南針、三個城市的交通卡、兩套換洗的內衣、一雙備用鞋墊。東西不多，一個揹包就能裝下。他沒有帶太多——帶多了反而是累贅，而且他也沒打算走多遠的路。幽影母體是第一個目標，距離最近，順利的話幾天就能回來。如果不順利……
他把這個念頭掐掉，繼續收拾。
揹包拉鍊拉上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。他把包放在床腳，然後坐在床沿，看著窗外一點一點暗下去的天色。雲還是厚的，但比前兩天薄了一些，西邊的雲縫裡透出一線橘紅色的光，像一道沒有完全癒合的傷口。
樓下有動靜。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，偶爾有人說話，聲音隔了幾層樓板傳上來，模糊成嗡嗡的背景音。是晚飯時間了。
他沒有下去。
他知道自己如果下去吃飯，就會坐在桌邊，和蘇沐晴面對面，和所有人坐在一起。他們會說話，會問你明天有什麼安排之類的問題，他就得編謊話。他編得出來，但他不想編。
所以他沒有下去。
天徹底黑了之後，他躺在床上，閉著眼睛，假裝在睡覺。其實他沒有睡，他在等。等樓下的聲音慢慢變少，等走廊裡的腳步聲全部消失，等整棟樓安靜下來。他像一個潛伏的獵人，在獵物最放鬆的時候準備動手。
晚上九點，走廊裡還有人走動。隔壁房間有人在打電話，聲音壓得很低，聽不清說了什麼，但語氣聽起來是輕鬆的，偶爾笑一下。
晚上十點，電話聲停了。走廊裡的腳步聲也漸漸沒了，只剩下遠處火車經過的轟鳴，拖得很長很長。
晚上十點半。整棟樓都安靜了。
林夜從床上坐起來。他沒有開燈，黑暗裡他什麼都看得清——左眼的夜之瞳在極暗的環境下會自動適應，把周圍的輪廓勾勒成淺淺的銀灰色線條。他看到床頭的揹包輪廓，看到桌子的四隻腳，看到窗框的分割線。
他穿上外套，背上包，走到門口。手放在門把手上，冰涼的金屬貼著他的掌心。
他停了一下。
然後他轉動把手，把門拉開了一條縫。走廊裡很黑，沒有燈，盡頭的窗戶透進來一點街燈的光，橘黃色的，在地面上鋪了一條細長的亮帶。他側身從門縫裡擠出去，又輕輕地把門帶上，鎖舌彈回門框裡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極輕的。
他站在走廊裡，沒有動，聽了一會兒。
沒有人出來。
他朝走廊盡頭的消防梯走過去。消防梯在走廊的東端，一扇鐵門後面，平時沒有人用，門軸有點鏽了。他用手掌抵住門的邊緣，慢慢推開，生鏽的門軸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吱——。
他停住。
等了幾秒，然後繼續推。門開到夠一個人側身透過的寬度，他鑽了進去，把門在身後虛掩上。
消防梯是露天的，鐵的，焊在樓的外牆上。踩上去有輕微的晃動，鐵板之間的縫隙能看到下面的地面——三樓，不算高，但摔下去也夠嗆。他扶著欄杆一級一級往下走，腳步聲被夜風和遠處偶爾駛過的汽車聲蓋住了。
下到二樓拐角的時候，他聽到身後有什麼聲音。
很輕。像是什麼東西落在鐵板上的聲響，悶悶的，被風攪散了一半，聽不太真切。他停住腳步，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樓梯。黑暗中什麼都沒有，消防梯上空蕩蕩的，只有風從鐵欄杆之間穿過去。
他繼續往下走。
一樓。他踩著最後一級臺階落到地面上，腳下的水泥地是硬的、涼的。他繞過樓角，走到院牆側面。他知道那裡有一處豁口——老周堆了幾塊舊木板在那，說是要修什麼，但其實一直沒用上。木板之間有縫隙，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鑽過去。
他走到那堆木板前面，彎下腰，準備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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