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用走你的路線。他有蘇沐晴的時間回溯,有林暗的偵查能力,有林陽的正面戰力,還有墨羽的記錄。他們比任何人都更適合在詭異區域裡行動。
老周看著他。白夜。
我知道他們有本事。我沒說他們沒有本事。我說的是——不管一個人有多大本事,他走遠了都會想家。我只是想給他留一條能回家的路。
白夜沒有接話。他站在窗邊,背對著外面的晨光,臉色在逆光中看不清楚。過了好一會兒,他開口了,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。
老周。
你的手最近還能寫字嗎?
老周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雙手。他把手掌翻過來,攤開,掌心朝上。晨光落在掌心的紋路上,那些細密的、交錯的溝壑在光線下顯得更深了。他試著握了一下拳——關節發出輕微的聲,指節僵硬,屈不了太深。
……不太行了。老周說。天冷的時候更差。昨天想寫兩個字,寫到一半筆掉了,撿起來再寫的時候已經想不起剛才要寫什麼了。
白夜看著他。他沒有說那你別去了留在據點,他只是看著老周那雙手——那雙握了無數次筆、畫了無數次地圖、在後勤倉庫裡搬了無數箱物資的手。
然後他說:你如果要去,把護膝帶上。那條路夜路多,膝蓋不行就走不快。
老周抬起頭看著他。白夜已經轉過了身,面朝著窗戶外面。晨光把他的後背照出一道深灰色的輪廓,肩膀微微塌著,像一個人剛卸下來什麼重東西。
老周看著他的背影,沉默了一會兒。
白夜。他說。
你讓林夜那孩子走的時候,你跟他說了什麼?
白夜沒有轉身。他的聲音從視窗傳過來,不高不低,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我跟他說活著回來
他怎麼說?
儘量
老周點了點頭。他站起來,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,動作和三天前一樣,慢的、穩的,像每一件事他都要做完做利索了才肯走。
那我走了。他說。
白夜轉過身來。去哪?
老周已經走到了門口。他停下來,手扶著門框,沒有回頭。他的後背在白天的光線裡看起來比平時佝僂了一些,像有什麼東西從他肩膀上慢慢壓了下來。
我去西線那邊的幾個補給點看看。他說。那幾條路我畫了之後有兩三個月沒走了。萬一林夜真走了那條路,井水乾沒幹,屋子漏沒漏——我得確認。
白夜沒有攔他。
老周邁步走了出去。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慢慢地、一節一節地遠去,節奏還是那個節奏,每一步之間的間隔還是相同的長度。像一個人在數著自己的步子走路。
白夜獨自站在窗前。
他把手伸進內袋,摸到了那張摺好的地圖。紙的邊緣已經被他的體溫捂得微微發暖了。他沒有拿出來,只是隔著衣料摸了摸那層紙的質感,粗糙的、有摺痕的、被老周用鉛筆填滿了細密小字的。
晨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,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帶。光帶裡浮著細小的灰塵粒,上下翻滾,像一群不知道在忙什麼的小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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