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站在原地，手心朝外，銀光未熄。
左眼裡的銀色絲線像一條被餵飽了的蛇，縮回了瞳孔深處，盤著不動了。他感覺到左眼的溫度從灼熱降到了溫熱，那是他把銀光控制在輸出但不越界的邊界線上。他用的力氣剛好夠讓那個黑色人形融化，但沒有多用一絲去傷害它的本源。
他做到了。
但他沒有來得及鬆一口氣。
因為母體的表面又開始動了。這一次不是從主體上脫落一小塊，而是整個表面都在裂——無數道黑色的裂紋從它的底部往上延伸，像一棵正在快速生長的樹從泥土裡鑽出來。那些裂紋交叉、分裂、再交叉，幾秒鐘之內覆蓋了母體的全部表面。
然後從那些裂紋裡鑽出了東西。
幾十個。不對，上百個。黑色的、人形的、兩米多高的東西從母體的裂縫裡一個接一個地爬出來。它們落地的時候四腳著地，像野獸，然後慢慢站起來，變成兩足步行的形態。它們的身體比第一個更大了一些，肩膀處的尖角更銳利了，像兩根向內彎曲的骨刺。
它們全部朝著林夜的方向。
林夜退了第一步。
蘇沐晴從路燈底下衝了出來，跑到了他旁邊。她的右手抓住了他的手腕，拉著他往後拽。她的力氣比他想象中大，拽得他往後踉蹌了兩步。林暗從左側的枯樹後面閃出來，灰綠色的瞳孔亮得像兩顆火星，他幾步衝到了那些黑色人形的側翼，想吸引它們的注意力。
但那些人形沒有看他。它們盯著林夜，像一群被鎖定了目標的獵犬，其他的任何事物都不在它們的視野範圍內。
林陽拔刀了。
刀出鞘的聲音在無聲的城市裡依然無法被聽見，但刀身上亮起了一道冷白色的光芒——那道光比任何聲音都更醒目，在灰暗的街道上劃過一道弧形軌跡。他從隊伍的末尾衝上來，刀尖直指第一個爬向林夜的黑色人形。
刀鋒砍在了黑色人形的腰側。接觸面的位置爆出了一團灰白色的霧氣，像刀身砍進了一塊乾冰。那個人形的上半身被砍得歪向了一側，但它沒有消失，它只是轉了個方向，繼續朝林夜走了兩步。
林陽沒有收刀。他砍了第二個、第三個。每一刀都在那些人形身上留下了深深的裂口，灰白色的霧從裂口裡噴出來，像被砍斷的血管在噴血。但那些人形沒有一隻停下腳步。它們被砍了會歪、會慢、會搖晃，但它們不會停止移動——始終朝著林夜的方向移動。
哥！它們在找你手上的光！林暗衝到了林夜面前，擋在他和那些黑色人形之間。他轉過頭來，灰綠色的瞳孔正對著林夜的左手——那隻手還亮著銀色的光，還沒有完全熄滅。
林夜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銀光在他掌心裡像一團搖曳的火焰，微微顫動著。他之前用它去碰那個黑色人形，現在那些人形全部被這團光吸引了。它們不是來殺他的。它們是來抓住這團光的。
他把手攥成了拳頭。
銀光被他的指縫吞掉了，熄滅了。他的手掌重新變成了普通的肉色，和正常人沒有什麼區別。
那些朝他走來的黑色人形全部停住了。
上百個兩米多高的黑色身影同時靜止在街道的不同位置，像突然被抽走了電源的機器人。它們站立著，沒有動作，頭部的黑色平面全部面朝林夜的方向，但它們不再前進了。
林夜攥著拳站在那裡。他的掌心在發熱，銀光被強行壓回去之後像被關進了籠子的野獸在撞擊籠壁。他能感覺到它在跳，在想要重新衝出來。但他攥著，沒有松。
蘇沐晴還拉著他的手腕。她的手沒有鬆開。
林暗站在他面前，背對著他。林陽握著刀站在更遠處，刀身上的冷白色光芒緩緩暗下去，像從白熾燈調成了燭火。
墨羽從街角探出半個身子。她的畫板上，在那張俯檢視的中央——母體的位置上——她畫了上百個黑色的小箭頭，全部指向同一個方向。林夜的方向。
她看著那個密密麻麻的箭頭群。
她已經畫出來的那些箭頭，還在不斷增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