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二十四日,下午。華東至北原的火車上。
火車已經行駛了將近四個小時,窗外的景色從城市變成了田野,從田野變成了丘陵,從丘陵變成了起伏的山巒。十一月底的北方,天空是灰白色的,雲層很低,像是伸手就能觸到。山上的樹已經落光了葉子,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,在灰色的天空下勾勒出密集的線條,像用細筆在宣紙上畫出的痕跡。
林夜坐在靠窗的位置上,帽簷壓得很低,幾乎遮住了半張臉。對面的中年女人和孩子已經在兩個小時前下車了,換成了一個穿深色夾克的中年男人,手裡拿著一份報紙,沒有看林夜,只是一頁一頁地翻著。車廂裡的光線暗了一些,偶爾有隧道從頭頂掠過,暗影投在每個人的臉上,像一道無聲的幕布。
林夜的手機震了一下——新手機,存著三個號碼的那部。他拿起來,螢幕上是方默發來的一條訊息:“周文遠到了華東。他查了你的宿舍,發現了沈楠的照片和紙條。他正在查你母親的資訊。”林夜的手指收緊了。沈楠。那個他還沒來得及見到的母親,那個隱姓埋名在青石鎮住了十年的女人,那個為了保護他而把自己從他生命裡刪除的人。如果周文遠找到了她,如果韓松知道了她的存在,他們會用她來威脅他,會把她變成一張用來控制他的籌碼。
林夜回覆:“他知道多少?”
方默的訊息很快回來:“目前只知道一個名字和一張照片,還不知道青石鎮的具體位置。但他在調取安全委員會的加密檔案——如果檔案裡有沈楠的隱居地址,他很快就會知道。”
林夜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。安全委員會的加密檔案——那裡面應該有沈楠的完整記錄,包括她的隱居地點。如果周文遠真的拿到了那份檔案,他就可以直接趕往青石鎮,比林夜更快到達那裡。他需要在周文遠之前趕到青石鎮,或者至少趕在周文遠到達之前,把沈楠帶離那裡。
“能攔截他的調取申請嗎?”林夜打道。
方默回覆:“很難。他的許可權很高,而且是韓松直接授權的。我只能拖延他兩個小時。兩個小時後,他會拿到地址。”
兩個小時。北原站還有大約四個小時的路程。林夜看著窗外的山巒,腦子裡的線路正在以最快速度重新規劃——到北原之後,他不能坐大巴進山了,那太慢。他需要一輛車,直接開往青石鎮。在白夜的據點換車,然後以最快速度透過盤山公路。如果在路上遇到封路或查車,他需要繞路。
“我需要一輛車。越快越好。開到青石鎮。”林夜打了這幾個字,發給了白鴉。
白鴉的回信幾乎是秒回的:“北原站外有一輛灰色越野車等你。司機是我的人,他熟悉山路的每一條岔道。你到了就上車,他可以直接送你到青石鎮。”
林夜把手機放回口袋裡,重新看向窗外。遠處,北方的山脈已經越來越近了。它們比從遠處看起來更高更陡,山體是灰褐色的,覆蓋著一層枯黃的草,像一塊巨大的獸皮鋪在大地上。他把手伸進口袋裡,摸著沈楠的照片和那兩顆棗核,手指緊貼在那張泛黃的相紙上,像在確認她還在那裡。
火車繼續向前行駛,車輪在鐵軌上發出有節奏的咔嗒聲,穿過隧道,穿過山谷,穿過午後灰白色的陽光。林夜靠在座椅上,閉上眼睛,但他沒有睡著——他在聽著周圍的聲音,分辨著每一個細微的動靜。車廂另一頭有人在低聲說話,有人在打鼾,有人在翻報紙。他感覺一切都在正常軌道上執行,但周文遠一定不止在查沈楠的下落。他一定還派了別的人來追林夜——也許在下一站,也許在北原站,也許在路上。想到自己曾從帝都騎摩托一路馳騁追擊過詭異,那種在風中尋找線索的感覺讓他本能地警覺起來。周文遠是那種會同時佈下三張網的人,明面上是一條線,暗處還藏著另外兩條。
他沒有放鬆警惕。
十一月二十四日,傍晚。北原站。
火車進站時,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了。夕陽的最後一抹光在地平線上掙扎,把站臺上的鐵軌鍍成暗金色。林夜站起來,從行李架上取下旅行包,背在肩上,帽簷壓得很低,匯入下車的人流中。北原站比華東站小很多,站臺只有三個,候車大廳也只有一層,牆壁是灰白色的,有幾處牆皮剝落,露出裡面灰色的水泥。廣播里正在播報一趟即將到站的列車資訊,聲音沙啞而緩慢,像是喇叭裡進了水。
林夜走過出站口的時候,目光掃過兩側的人群——有人在舉著牌子接人,有人拖著行李箱匆匆趕路,有人靠在牆邊抽菸。他看到出站口外面的馬路邊,停著一輛灰色的越野車,車牌尾號是37。他朝那輛車走去,腳步不快不慢,像一個普通的出站旅客。
他距離車子還有大約二十米的時候,餘光掃到了一個人。那是一個穿黑色外套的年輕男人,站在候車大廳側門旁邊的柱子後面,看起來像是在等人的樣子,但身體不太自然——太挺直了,不像是等著接人時那種鬆弛的樣子,更像是在掃視出站的人流。林夜沒有停下,繼續保持著勻速。他走到越野車旁邊,拉開車門,坐了進去。駕駛座上坐著一個穿深灰色外套的男人,大概四十歲左右,鬍子拉碴,皮膚曬得黝黑,像是常年開山路的人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看了一眼林夜,點了點頭,然後發動了車子。
越野車駛出車站停車場,匯入了北原市傍晚的街道。城市的燈光開始亮起來,暖黃色的路燈一串一串地亮起,像地面上拉起的燈帶。林夜靠在後座上,透過側窗看著外面快速退後的街區,視線沒有離開後視鏡。車子拐過一個彎的時候,他注意到後視鏡裡有一輛黑色的轎車,在他後面大約四輛車的距離,車速和他這輛車差不多,一直保持著那個距離,既沒有靠近,也沒有被甩開。他在華東的追蹤訓練裡見過類似的手法——這是專業盯梢的節奏。
“後面有一輛黑車。”林夜說。
司機看了一眼後視鏡,表情沒有變化,只是微微點頭:“看到了。進山之前甩掉。”
他踩下油門,車子提速,快速穿過了幾個路口,然後在一個紅綠燈即將變紅的時候猛踩油門衝了過去。後面的黑車也被卡在了紅燈後面,但林夜看到它右側有一條岔路,可以從側面繞過來。專業的追蹤者不會只走一條路,通常會在不引起懷疑的情況下拆分路線,一個人繼續走主道,另一個人從側面包抄。
“他可能有同夥。”林夜說。
司機沒有說話,但他打了一下方向盤,車子拐進了一條窄巷,巷子兩側是老舊的居民樓,牆面上爬滿了乾枯的藤蔓。他在巷子裡穿梭了幾次,左拐右拐,像是走一條只有他才知道的路線。車速很快,但他在每一個轉彎處都幾乎不減速。林夜抓住頭頂的扶手,身體隨著車子的轉彎而擺動。他能感覺到車輪在路面上的每一次抓地和滑動,車身上傳來了輕微的石子飛濺聲。過了一會兒,司機放慢了速度,車子駛上了一條更寬的街道,周圍已經沒有路燈了,兩側是黑漆漆的田野和山影。後視鏡裡,看不到任何車燈。
“甩掉了。”司機說。
林夜撥出一口氣,靠回座椅裡。他看著窗外的黑暗,遠處隱約能看到山的輪廓,比剛才更近了。“去青石鎮還要多久?”
“正常走山路三個小時。但如果遇到封路檢查,可能要繞一段山間便道,多一個小時左右。”司機說,“天黑之後山路不好走,但我會盡量快。”
”。上路在也能可遠文周。時小個三計預。走鎮石青往在正,車上經已“:息訊條一了發白給,機手出拿他。頭點了點夜林
”。你接人有,口路的里公一外鎮到先。子鎮進接直要不,後之鎮石青了到你。戒警途沿人派會我。到收“:復回快很白
”。了白明“
。他著等面前在還楠沈。點一快再。快——頭念個一有只裡心,路山的亮照燈被段一那方前著看,窗車著靠夜林。聲沙沙的碎細出發,石碎過碾車。裂的大巨道兩像,暗黑的底見不深是側兩路,面路的白灰段一出照方前在燈的車。近越來越影山的邊兩,上路山的暗黑在駛行車野越
---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