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使沒有進屋。他把紙袋送到之後就轉身走進了風雪裡,馬蹄聲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悶響,很快被重新落下的雪片吞沒。老周關上教堂大門,門軸發出低沉的吱嘎聲,插銷落下的聲音在空曠的前廳裡迴盪了好幾秒。
蘇沐晴還站在原地,那張紙在她手裡被攥得微微發皺。她的拇指按在一座城市全部居民那幾個字上,指節泛白。
林夜從她手裡把紙頁抽回來,動作很輕。他說:去大廳說。
三個人坐回了那張堆滿資料的桌前。老周重新生起了爐火,火苗舔著乾柴,暖意慢慢在空氣裡彌散開。林夜把紙袋裡的第二頁紙展開——白夜手寫的那頁——放在臺燈正下方,三個人湊在一起看。
字跡很急。白夜的字平時是工整的楷體,但這頁紙上的筆劃明顯潦草,有些地方墨水拉出了細絲,像是寫字的人在路上顛簸著寫出來的。
以下資訊來自三個獨立渠道的交叉驗證,可靠度百分之八十五以上——
暗月教在過去兩個月內進行了至少四次大規模物資調動,方向全部指向北方。目標區域為東經118°、北緯42°附近,即青城市及周邊鄉鎮。該市現有人口約九萬七千,本地守夜人駐點已於十二月被不明方式拔除,駐點三名守夜人失去聯絡,大機率已犧牲。
代號血色婚禮的儀式核心結構為古代文獻中降臨儀式的變體,但規模擴大至城市級。暗月教計劃以滿月之夜為時間節點,以整座城市作為祭品場,透過一場象徵性婚禮完成夜之主的部分覺醒。
儀式需要兩個條件:一是兩名特殊容器——和。新郎容器須為具備夜之主適應體質的屍體(或活體),新娘容器須為年輕女性、具備一定靈力潛質、且自願或被迫與新郎容器完成儀式中的環節。二是十二處次級祭品樁,分別佈置在青城外圍環形地帶,構成一個大範圍的符文吸收陣。
暗月教的最終目的不是完整召喚夜之主——那需要更復雜的條件和更龐大的獻祭。他們想做的是一次提前啟動,讓夜之主的力量以不完全形態降臨,在人間製造出足以改變格局的缺口。
蘇沐晴看完這頁紙之後沒有說話。她把紙頁輕輕推回桌面,手指垂下來放在膝蓋上。
林夜把兩頁紙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。他看得很慢,每一個字都停在視線裡多停留幾秒,像是在咀嚼裡面的重量。等他終於放下紙頁的時候,爐火已經燒得很旺了,橘紅色的光映在他的側臉上。
白夜寫三個獨立渠道交叉驗證他說,說明他至少有三撥人在同時查這件事。
他在讓你做選擇,蘇沐晴說,情報送到你手上,不是通知,是問。
老周搓了搓手,搓得太用力,骨節咔咔響。我在這據點待了三年,頭一回見白夜親自送手寫信。以前再大的事都是加密電文,他頓了頓,你們年輕人打算怎麼辦?
林夜沒有立刻回答。他把兩頁紙對齊摺好,重新放回牛皮紙袋裡,然後把桌面上的古卷翻到第三十七頁,那幅儀式圖攤開在旁邊。
白夜信裡說這是降臨儀式的變體林夜指著圖上那兩個中心人形,我下午在看的這幅圖,畫的可能就是原始版本的儀式結構。暗月教用的版本被放大了——從單人級的祭品量級變成了城市級。
所以他們找到了更高效的方法。蘇沐晴說。
或者更絕望的方法。林夜的手指劃過外圈的十二根祭品樁,原版需要十二個祭品。暗月教把它改造成了十二個次級節點,每個節點覆蓋一片城區,覆蓋範圍之內的居民全部變成燃料。九萬七千人。
他說九萬七千人的時候,語氣沒有什麼起伏。但在場所有人都聽懂了數字背後的東西。
老周起身去添了一壺水燒上,背對著他們,聲音有點悶:白夜信裡有沒有說——你們接下來該做什麼?
林夜把牛皮紙袋翻過來,袋底朝上抖了抖,果然有一片疊得很小的小紙條滑出來。他展開,上面只有一行字:
你們那邊有最重要的文獻。把儀式結構吃透。等我下一步指令。
蘇沐晴看到那行字,忽然輕輕笑了一聲。不是高興,是一種我就知道的無奈。等我下一步指令她看向林夜,但你在白夜身邊待了一年多,你覺得他是那種會提前把所有方案都寫好的指令型指揮官嗎?
他不是。林夜把紙條收起來,他給情報就是方案的一部分。最終行動方案需要我們用自己的判斷來補全。
所以現在是情報收集階段。
對。在我們知道暗月教具體在哪天、用什麼方式執行血色婚禮之前,我們得先弄懂這個儀式怎麼運作、弱點在哪裡、從哪裡切入最有效。
老周端了三杯熱水過來,加了一點粗鹽,說是山上禦寒的老方子。林夜接過來喝了一口,鹽味衝進喉嚨,整個人從剛才那種高度緊繃的狀態裡稍微鬆下來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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