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雪停了。天晴得不像北方的一月——藍得發亮，太陽掛在低空，光線被雪地反射得刺眼。林夜站在教堂門口適應了好一會兒才能睜開眼睛，腳踩在積雪上發出細密的咯吱聲。空氣冷得割臉，吸一口氣像吞了一口碎冰。
他走到教堂側面的一棵老松樹底下，掏出一根菸點上。他不常抽，只在腦子裡塞得太滿又什麼都理不清的時候才來一根。煙在冷空氣裡燒得很快，他吸了兩口，看著煙霧被風扯碎散進白色的山野裡。
身後傳來了踩雪的聲音。
你什麼時候開始抽菸的？蘇沐晴站在他三步遠的地方，穿著一件厚棉襖，圍巾裹到鼻尖，只露出一雙眼睛。
沒開始。他把煙掐滅埋進雪裡，就偶爾。
蘇沐晴走過來站到他旁邊，兩個人並排看著遠處覆滿白雪的山脊線。今天的能見度好得出奇，能看到幾公里外另一座山的輪廓，黑褐色的巖體從雪被下面露出稜角，像巨獸的脊背。
老周說今天會有另一批補給從南方送上來，蘇沐晴說，白夜的人，不是走郵路的那種。
送什麼的？
他沒說。就說到了就知道了
林夜沒接話。他把手揣進棉衣口袋裡，撥出的白氣在面前散成一團霧。蘇沐晴的圍巾底下露出的半張臉被凍得微微泛紅，她眯著眼看遠處，睫毛上結了細小的霜粒。他看了一眼，又把視線移開。
兩個人站了大概五分鐘，都沒說話。陽光照在雪面上晃得人睜不開眼，風偶爾捲起一層粉狀的雪塵從地面掃過，像薄紗一樣貼著地面遊動。松樹枝上的積雪被風震落了一小片，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撲聲。
走吧，蘇沐晴先轉身，回去繼續看資料，白夜的東西上午就該到了。
他們走回教堂的時候，老周已經在門口等著了。他身後停了一輛履帶式雪地車，車斗上蓋著迷彩防水布，布面上結了厚厚的冰霜。一個穿白色防寒服的男人正從駕駛座下來，手裡拎著一個鋁合金箱子。
白夜先生讓我送過來的，那人把箱子交給林夜，沒有多寒暄，裡面是你們需要的東西。我先走了，上面還有一批貨要送。
雪地車的履帶碾過積雪發出低沉轟鳴，很快消失在山的拐角後面。
林夜把箱子拎回大廳開啟。鋁合金箱分兩層，上層是一摞檔案，最上面貼了一張便籤紙，白夜的字：確認目標身份及相關資料。下層是一套密封的裝備——兩套貼身防刺服、微型通訊器、偽造的身份證明檔案，還有一個小號的鐵盒，開啟之後裡面是三管深紅色的液體，用橡膠塞封著，標籤上寫著應急用·免疫激發劑。
林夜把便籤紙收好，翻開那摞檔案。第一頁是一張彩色照片——一個年輕女人的證件照，二十三四歲的樣子，圓臉，長髮，眼神溫和，嘴角微微帶著笑意。照片右下角標註了姓名：陳晚晴，女，24歲，戶籍青城市安寧區明德路17號。職業一欄寫的是青城三小代課老師。
蘇沐晴湊過來看，照片上的女人和她有幾分相似——同樣的圓臉型，同樣的長髮，眉眼之間的溫潤感也有些像。她伸手把照片拿起來看了好一會兒，沒有說話。
林夜繼續往下翻。第二頁是陳晚晴的詳細檔案：家庭成員——母親王桂芳，退休紡織女工；父親陳建國，下崗後在一家小超市看夜班。家庭住址就是明德路17號，一個老小區的兩居室。同事評價欄寫著性格安靜，責任心強，孩子們都很喜歡她。鄰居評價欄寫著不愛出門，每天下班就回家，偶爾能看到她扶著母親下樓散步。
第三頁是一份事件記錄。日期是十二月二十三日，也就是大約一個月前。記錄內容是：陳晚晴於12月23日晚間下班途中失蹤，監控顯示她步行至青城人民公園附近後進入監控盲區，未見離開。警方按失蹤人口立案，無進展。暗月教外圍人員於12月28日起在青城周邊散佈招募年輕女性參與傳統文化活動的訊息，實際篩查行為與陳晚晴失蹤高度相關。推測陳晚晴已被暗月教控制，作為新娘容器候選人之一。
蘇沐晴看完最後一頁，把檔案放回桌面上。
她和我確實有點像，她說，但比她胖一些。而且我剪了短髮。
頭髮可以接。林夜說。
身型呢？她檔案上寫的是162釐米、52公斤，我是166、54。
差一點而已，燈光暗的地方看不出來。而且暗月教的人不一定見過她本人——外圍人員只是篩查，核心人員看到的是被篩選後的目標。
蘇沐晴想了想，點了點頭。那她的家庭呢？如果我真的頂替了她的身份進入婚禮現場，暗月教的人問起她家裡的情況——
資料都在這裡。林夜拍了拍那摞檔案，從現在開始到你見到暗月教的人之前，你得把陳晚晴的一切背下來。家庭構成、成長經歷、同事名字、常去的店鋪、習慣用的東西——任何細節都不能出錯。
你覺得白夜選我替她，就是因為我倆長得像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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