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也明白白夜為什麼選擇這個方案。
因為暗月教送過那句話之後，原方案已經失去了隱蔽性。與其讓林夜在外圍被識別然後直接暴露，不如把他放進最裡面——讓暗月教即使知道他來了、即使知道他是威脅，也無法在不破壞儀式的前提下把他清出去。
那個原本的新郎屍體怎麼辦？林夜問。
我會派人提前進入青城，在儀式前三天左右找到那具屍體的存放位置並處理掉。屍體消失之後，暗月教的備用方案只能是活體引者。而你是他們唯一能在滿月之前找到的符合條件的活體。
如果他們在屍體消失之後決定推遲儀式呢？
不會。白夜的聲音很肯定，暗月教為了這場血色婚禮調動了至少五個省的力量，物資消耗和人員暴露程度都到了臨界點。推遲意味著全部推倒重來，再準備一次至少需要半年。暗月教主不會等半年。
林夜沉默了很久。大廳裡只剩下爐火燒裂木柴的聲音，偶爾一聲脆響，火苗舔著新的木料。
他說。
白夜看著他，點了下頭，沒有任何情緒化的表達。他又喝了一口涼茶，然後轉向蘇沐晴。你仍然是新娘。陳晚晴的資料你已經看過了，從現在到出發前，你把她的一切都記熟。另外有一件事——你在偽裝期間，如果遇到任何危險，第一時間用時間回溯撤出，不要硬撐。你活著對林夜來說是最大的支援，你倒下了他會失控。
蘇沐晴沒有說，她只是點了一下頭，動作很輕，像窗外的雪花落在教堂屋頂上那樣無聲。
白夜站起來，把大衣重新披上。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，沒有回頭，聲音從大衣領子後面傳過來：三天後出發。這兩天你們各自把裝備、資料和心理準備做到位。我在青城外面的集結點等你們。
門開了，冷風呼地灌進來。白夜走進雪地裡，直升機開始重新轉槳，聲音越來越大，越來越密集，最後升空飛走了。教堂重新安靜下來，連爐火都被開門時灌進來的冷風吹得暗了一瞬。
林夜站在原地，看著白夜留在桌上的那張青城地圖，上面紅藍綠三色的標記交疊在一起。蘇沐晴走到他旁邊，伸手輕輕把地圖邊緣被風吹皺的一角按平。
三天，她說。
三天。
蘇沐晴的指尖在地圖中央那個圓形主廳的位置停了一會兒，然後收回去。她沒說什麼，轉身往二樓走，邊走邊從口袋裡掏出一疊摺疊的紙——陳晚晴的資料——開始在樓梯上翻看。
林夜目送她上樓，視線在她消失之前停留了幾秒。然後他低下頭，重新看向那張地圖，手指沿著綠色虛線描了一遍地下通道的走向，在配電房的入口處畫了一個圈，在核心主廳的外牆標註了符文加固四個字。
第二天天沒亮他就起來了，把白夜留下的所有資料——地圖、符文圖、裝備清單——全部鋪在桌上重新梳理。蘇沐晴天亮之後也下來了，坐在沙發上一遍一遍地背陳晚晴的檔案，有時候自己問自己問題，有時候讓林夜隨機抽查。
第三天，裝備調校完畢。免疫激發劑分裝到小號注射器裡收進貼身腰包。通訊器除錯到加密頻道，測試了三次訊號穩定性。防刺服貼身穿上試了活動範圍，不影響戰鬥動作。
第二天傍晚，蘇沐晴站在二樓的窗邊看日落。雲層被夕陽燒成了深淺不一的橘紅色，雪面反射著暖光，整座山谷像是泡在一杯蜂蜜水裡。林夜走到她旁邊，兩個人並排看著那片顏色慢慢變暗，從橘紅到絳紫，最後沉入深藍。
明天就走。蘇沐晴說。
暗月教的人來送那句話的時候，你怕不怕？
林夜想了很久。怕倒算不上。但當時心跳確實快了半拍。
蘇沐晴笑了一下，沒轉頭。我就說嘛。你也會心跳加速的。
是人都會。
但你跟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看起來什麼都不怕。鏡中魔那次，你衝在最前面，就像……就像那種不怕死的。
林夜看著窗外最後一線殘陽沉進山脊線，天色暗下來，星光開始一顆顆亮起來。不是不怕。是怕了也得衝。
蘇沐晴轉過頭看他。窗外的微光映在她眼睛裡，亮晶晶的，她的嘴角還帶著剛才那一點笑意，但眼神很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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