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沐晴點頭。你呢?你從北側進城之後是先找潛伏點還是先摸配電房?
先摸配電房,確認入口情況。然後撤到外圍潛伏點待到晚上,等到天黑再做進一步偵查。
我們從現在開始不說話。
對。除非觸發緊急撤離條件,否則行動結束之前不能再聯絡。
林夜把那句不能再聯絡說完之後,兩個人都沉默了幾秒。穀倉外傳來風吹過廢鐵皮屋頂的嗚咽聲,陽光在灰塵裡慢慢地移動著,光帶比剛才寬了一指。
蘇沐晴忽然往前走了一步。
她伸出手——動作不快不慢,像是想了兩秒才決定這樣做——輕輕握了一下林夜的手。她的手指有點涼,握得不緊,只是把他的手包在掌心裡,停了幾秒,然後鬆開。
你也是。她說。
林夜看著那隻鬆開的手垂回她身側。她退後半步,轉身拎起那隻帆布包,推開穀倉的門走進午後的陽光裡。灰藍色的羽絨服在光線裡顯得有些發白,她的背影走得很快,沿著土路往南,漸漸變小,最後消失在一排枯樹的後面。
林夜站在穀倉門內,手背上還殘留著她手指的涼意。他把衝鋒衣的拉鍊拉到頭,抓起揹包甩上肩,從穀倉後門出去,往北走。
兩點五十八分。
兩個人分頭走進了北方冬日下午的蒼白陽光裡。風很大,吹得枯草伏倒又立起,田野裡殘留的積雪被風吹成一層薄薄的霜殼,踩上去嘎吱嘎吱地碎。
林夜走路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一點,像一個真正的徒步旅行者。他把衝鋒衣的帽子拉起來罩住頭,不緊不慢地沿田埂向北走。從穀倉到青城北郊大約有三公里,沿途經過幾片廢棄的菜地和一條結了薄冰的水渠。他沒有回頭,一次也沒有。
但左手握了握拳又鬆開,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還在。
午後三點十五分。林夜到達青城北郊的一片楊樹林。透過樹幹的間隙能看到遠處城市的天際線——不高,最高的一棟樓也不過十層左右,灰撲撲的水泥外牆在冬日下午的光線裡顯得毫不起眼。青城和他想象中差不多,北方常見的小城市,安靜、破舊、沒什麼存在感。如果沒有暗月教的佈局,這座城市會被時間遺忘得更快。
他在林子裡找了一棵粗壯的楊樹靠著坐下,從包裡摸出水瓶喝了一口。遠處能看到城北的主幹道,偶爾有車駛過,速度不快。一切都是正常的生活節奏,人們上班、下班、買菜、接孩子。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們的腳下埋著一個儀式場,也沒有任何人知道三天後這座城市可能會變成一座血祭的祭壇。
林夜把水瓶收好,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兒。陽光透過光禿禿的楊樹枝丫落在臉上,有細碎的風聲從樹梢滑過。
他讓自己進入了的狀態。
下午四點,蘇沐晴到南側入口了。暗線的接應很流暢,她被帶進一棟居民樓的地下室裡,那裡已經有另外四五個年輕女人在等著。她掃了一眼她們的表情——緊張、茫然、有的人在低聲抽泣。她的反應混合在她們中間,顯得毫不突兀。
會怎麼安排我們?她小聲問旁邊一個女孩。
不知道……他們說要選一個人去參加傳統文化慶典,給很高的報酬……我媽缺醫藥費,我就來了……
蘇沐晴點了點頭,把手攥在一起放在膝蓋上,微微發抖——看起來既冷又怕。她低著頭,頭髮擋住她的臉。暗月教的外圍工作人員進來給她們一人一杯熱水,態度溫和得像社群志願者一樣。
她端著杯子慢慢喝,目光低垂。杯子裡的水汽蒙了她的臉,她藉著那一瞬間的模糊視線快速掃了一圈地下室的結構——一道出口、兩道通風管道、牆角有三處疑似符文標記。全部記下來之後她繼續低頭喝水,姿勢沒有一絲破綻。
晚上七點,林夜從楊樹林摸到了人民公園北側的圍牆外。公園的大門已經鎖了,鐵柵欄門上掛著一塊冬季閉園的木牌。他沿著圍牆走了一段,找到了一處容易翻越的缺口——有幾根鐵柵欄的底部被什麼東西鋸斷過,留下了一個只容一個人匍匐透過的縫隙。暗月教的人自己也在用這個口子。
他趴下來,匍匐穿過那道縫隙進入公園內部。
冬天的公園很安靜。樹的葉子落光了,枝丫在夜空中像黑色的細線交織在一起。路燈多數是壞了的,只有幾盞昏黃的還亮著,照出小徑和長椅的輪廓。遠處有一個亭子黑黢黢地蹲在假山後面,像一隻蜷縮的動物。
林夜貼著樹影移動,沿著白夜地圖上的標註方向找到配電房。一座灰色的小磚房,看起來和公園裡其他建築沒什麼區別,窗子用木板釘死了,門是鐵皮焊的,外面掛著一把新鎖。
鎖是新的。暗月教換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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