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吞沒了他們。
林夜睜開眼的時候，發現自己站在一扇門前。很大，很高，沒有把手，沒有鎖。門板上刻著一行字。他走近了看。
“你準備好了嗎？”
他站在這扇門前，忽然覺得眼熟。他見過這扇門。在真相之門裡，母親帶他走到盡頭的時候，那扇門上也是這句話。在創世神殿深處，殿靈守的那扇門上，也是這句話。在灰色空間裡，他推開的每一扇門上，都是這句話。他走了一路，開了很多門，每扇門上都問同一句話。
他站在門前，低頭看手裡的核心。很小。很亮。很安靜。他攥著它。很穩。然後他轉頭看旁邊。夜之主站在他旁邊，也在看門上的字。
“你見過這扇門？”林夜問。
“見過。”夜之主說。“一萬年前。我走進去的時候，門上也是這句話。”
“你回答了嗎？”
“回答了。”夜之主說。“我說‘準備好了’。然後我進去了。然後我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。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我當時不知道自己在回答什麼。我以為我準備好了。其實沒有。我只是不怕。不怕和準備好是兩回事。”
林夜看著門上的字。他想起母親的話——“你走之前，把該說的話說完。該告別的人，告別。”想起夜之主的話——“你出來的時候，我在這裡等你。”想起蘇沐晴的話——“你出來那天，棗樹正好結果。”
“我現在知道了。”他說。
“知道什麼？”
“知道我怕。”林夜說。“但怕和準備好是兩回事。我怕。但我準備好了。”
夜之主看著他。笑了一下。很淡。但確實是笑。
“那就走吧。”
林夜伸出手。按在門上。門板很涼。很硬。他推了一下。門開了。門後是光。很亮的光。白得刺眼。但他沒有閉眼。他跨過了門檻。
他站在一片光裡。
四面八方都是光。很亮，但不刺眼。很暖，但不燙。他站在光裡，低頭看自己的手。那雙手很穩。核心還在他掌心裡。很小。很亮。很安靜。
他往前走。光在他面前展開，像是在給他讓路。他走了很久。也可能只是一瞬間。然後他看到了一個東西。
光的最深處，有一個地方。很平。很靜。像是一面湖。但湖面是光的。很薄。很透。像是光凝成了固體。他走過去。站在湖面前。低頭看。
湖面下有很多東西在動。很慢。很輕。像是水底的暗流。他看到了畫面。很多。一個孩子在院子裡跑。一個女人在窗前笑。一個男人在燈下看書。一個老人在樹下坐著。活人。很多人。很多瞬間。很多恐懼。小的。大的。淺的。深的。全部在湖面下流動。像是無數條河匯入同一片海。
“這就是集體無意識的表面。”夜之主站在他旁邊。“活人的夢在最上面。死人的記憶在中間。未成為記憶的東西在最下面。你現在站在表層。把核心放進去。它就回歸了。”
林夜看著那片光的湖面。他蹲下來。膝蓋碰到光面的時候，感覺到一種很輕的震動。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回應他。他把手伸出去。掌心朝下。核心在他掌心裡。很小。很亮。很安靜。
他鬆開手。
核心從他掌心滑落。很慢。像是被什麼東西託著。它落在湖面上。沒有聲音。沒有波紋。它陷進去了。一點一點。像是沉入水中。但水沒有動。它只是沉下去。越來越深。越來越遠。光吞沒了它。但它沒有消失。它在光裡面。還在發光。很亮。很穩。和別的光融在一起。和那些活人的夢、死人的記憶、未成為記憶的東西融在一起。它變成了它們的一部分。它們也變成了它的一部分。
林夜蹲在那裡。他看著核心消失的地方。光還是光。湖面還是湖面。什麼都沒有變。但他知道變了。有什麼東西松開了。很深的東西。像是被綁了一萬年的結，終於解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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