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看著它。這個光做的身體。這個不記得自己名字的人。這個被父親唸了一萬年“歸”的人。
“去吧。”林夜說。
殿靈看著他。那團沒有五官的光。此刻卻讓林夜覺得它在笑。很暖的笑。
“再見。”殿靈說。
“再見。”
殿靈的光開始變淡了。一點一點。從邊緣開始。像是在消失。但它的光沒有滅。它只是散開了。散成了很多很細的光點。那些光點飄起來。飄向神殿深處。飄向那些刻滿記憶的牆壁。飄向那個念“歸”的老人。
林夜站在那裡。看著那些光點消失在黑色的石頭裡。然後他轉過身。繼續走。
他走出了神殿。灰色的空間在他面前展開。五個人站在遠處。他看到了。蘇沐晴在最前面。林暗站在她旁邊。林陽蹲在地上。墨羽拿著速寫本。守夢人站在最後面，手裡攥著夢繩的另一頭。
他朝他們走過去。每一步都很穩。腳下的地面很實在。他走得不快。但他走得很穩。
蘇沐晴看著他走過來。她沒有跑。她只是站在那裡。看著他。從頭看到腳。像是在確認他全須全尾地回來了。確認完之後，她的肩膀鬆了一下。很輕。但林夜看到了。
他走到她面前。停下來。
“回來了。”她說。
“回來了。”他說。
蘇沐晴伸出手。她把那顆棗從他口袋裡拿出來。看了看。棗還是那顆棗。很小。很紅。表面光滑。沒有碎。沒有爛。好好的。
“你沒吃。”她說。
“留著還你。”林夜說。
蘇沐晴看著他。她的眼睛很亮。但沒有淚。她把棗放回他口袋裡。拍了拍。像是拍掉上面的灰。
“走吧。”她說。“回家。”
林夜站在那裡。他回頭看了一眼。身後是灰色的空間。是神殿。是第三層。是原初恐懼。是夜。是母親。是所有他走過的地方。他看了很久。然後他轉回來。看著蘇沐晴。看著林暗。看著林陽。看著墨羽。看著守夢人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。
五個人跟在他旁邊。他們一起往灰色的霧裡走。霧在兩邊流動。越來越淡。越來越亮。前方有光。很亮的光。白得刺眼。是出口。是活人的世界。
林夜低頭看手腕上的夢繩。灰白色的繩子。系得很緊。他拉了拉。三下。這一次，另一頭沒有回應。因為守夢人就在他旁邊。守夢人看著他。把夢繩在手指上繞了三圈。拉緊。然後鬆開。
“不用了。”守夢人說。“你回來了。”
林夜看著那條繩子。鬆了。垂在手腕上。很輕。但他沒有解。他留著。他繼續走。
他走了一會兒。蘇沐晴走在他旁邊。她的腳步很輕。很穩。她沒有說話。只是走著。林夜也沒有說話。兩個人並肩走著。像很久以前在據點的院子裡那樣。只是走著。什麼都不說。但什麼都懂。
林暗走在後面。他的腳步很沉。但很穩。刀在他背後。刀鞘上的纏繩在風裡輕輕晃。林陽走在他旁邊。嘴裡叼著一根草。草是綠的。很新鮮。他從哪弄來的，沒人知道。墨羽走在最後面。速寫本抱在懷裡。她一邊走一邊畫。畫的是前面的人。五個背影。走在光裡。
守夢人走在最前面。他的腳步很輕。像是踩在夢上。他手裡還攥著夢繩。繩子鬆了。垂在兩邊。但他沒有扔。他攥著。像是攥著一根用了一萬年的線。
六個人走在灰色的霧裡。霧在變淡。從灰變白。從白變亮。前方有光。很亮的光。白得刺眼。是出口。是活人的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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