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還沒有歸位。”她說。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他去了更深的地方。”母親說。“他進集體無意識的時候，走的路比我還深。他到了第三層。到了原初恐懼那裡。他在那裡待了很久。他變成了什麼東西。我不知道是什麼。但他還沒有回來。”
林夜想起沙地上那行字。“不要下來。”是父親寫的。他想起夜之主說的——“他可能想留下什麼。給後來的人。”他想起原初恐懼說的——“還有別的東西在動。很輕。很淡。像是有人在外面敲門。”
“他在那裡。”林夜說。
“他在。”母親說。“但他出不來。他變成了一種東西。一種和恐懼有關的東西。他不像夜之主那樣有殼。他更輕。更淡。他變成了——”
她停住了。
“變成了什麼？”
“變成了回聲。”母親說。“集體無意識裡的回聲。他一直在喊。但沒有人聽得見。”
林夜站在那裡。光在他身邊流動。很暖。但他覺得胸口有一個地方是涼的。很小。很深。他站在金色的光裡，想著一個他從未見過的人。那個人種了一棵棗樹。那個人進了集體無意識。那個人變成了回聲。那個人還在喊。但沒有人聽得見。
“我去找他。”林夜說。
母親抬起頭。看著他。她的眼睛裡有一種很安靜的、很確定的東西。
“你找過了。”她說。
“什麼？”
“你在第三層的時候。你走了那條路。你經過了那些沙。你聽到了那些碎片。你看到了那行字。那就是他。他在那裡。他一直在那裡。但你聽不見他。因為他太輕了。輕到像是沒有。”
林夜站在那裡。他想起第三層。想起那片沙地。想起那行“不要下來”。想起那些浮在黑暗裡的碎片。他走過它們。他沒有停。他沒有聽。他不知道那是他父親。
“我經過了他。”他說。
“你經過了他。”母親說。“但他知道你來了。他看到了你。他寫那行字的時候，他已經在那裡待了很久。他寫那行字不是為了讓你回去。他是為了讓你知道——他在。”
林夜的喉嚨緊了。
“他會回來嗎？”
母親看著他。很久。然後她伸出手。她把手放在他臉上。很輕。很暖。掌心有一點粗糙。像是做過很多活的手。
“他會回來的。”她說。“你把他帶回來了。”
“我沒有——”
“你剝離了恐懼。”母親說。“恐懼迴歸了。回聲也會迴歸。他沒有身體了。但他有意識。他的意識在恐懼裡。恐懼迴歸了，他的意識也會迴歸。他會找到路的。他一直在找路。他找了一萬年。現在路開了。”
林夜站在那裡。他看著母親的臉。她的臉很暖。很實在。不是記錄了。不是一萬年前的影子了。是現在。是活人的世界。是他可以碰到的。
“媽。”他開口。
“嗯。”
“我回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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