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去看看。他說。
他沒有掉頭。這條路是沿著原興城的外圍繞行的,在前面大概二十公里處有一個岔口,可以拐回城北的方向。他把車速提到六十邁,在岔口處打了左轉燈,拐上了一條通往原興城的省道。
二十分鐘後,車到了原興城的北入口。
林夜把車停在路邊,沒有開進去。他熄了火,下了車,站在路邊看著前方的城市。
和昨天完全不同了。
灰霧徹底散了。整座城市清晰地呈現在視野裡——樓房的輪廓在陽光中乾淨而利落,玻璃窗反射著天空的藍色。街道上有人在走動,三三兩兩的,有的站在路邊說話,有的拎著東西往家的方向走,有一輛電動車載著人和一袋麵粉從城門口駛出來。
城市在恢復。
林夜站在路邊,看著那些走動的人。他看到了一個穿藍色羽絨服的小孩從一棟樓的單元門裡跑出來,手裡舉著一個饅頭,追著一隻花貓跑了幾步,然後被一個從後面追出來的女人拎著衣領拽了回去。那個小孩回頭看了一眼——隔著幾百米的距離,隔著早晨清透的陽光——他看到了林夜。
小孩愣了一下。他手裡被咬了一口的饅頭停在半空。然後他伸出一隻手,朝林夜的方向遠遠地揮了揮。動作很小,像一個秘密的訊號。
林夜看著他。他看著那隻小小的、揮動的手。
他也伸出了手,朝那個方向揮了一下。很輕的動作,像風吹動一根樹枝。
小孩被那個女人拉回門裡去了。單元門關上之前,他又回頭看了一眼,然後消失了。
林夜把手放下來。
走吧。他轉身,拉開車門,坐回駕駛座。其他人的視線都落在他身上,但他沒有看他們。他發動了車,掛上擋,方向盤打了一圈半,把車頭調回了主路的方向。
後視鏡裡,那座城市越來越遠。有人站在城門口朝他的方向看著——不止一個,好幾個。是那些被他念過名字的人。他們站在城門口,像一群送別的人,但沒有人揮手,沒有人喊話。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車駛遠。
林夜沒有再看後視鏡。他看著前方的路。
左眼的銀環在日光下又淡了一層。夜之種蜷縮著,安靜得像一顆埋進土裡等待下一次澆水的種子。
他開著車,沿著省道向西南方向駛去。下一個目標在青坪山區,焚天之火,在兩百多公里之外。
下一站。他說。
焚天之火。林陽接話。
嗯。火。
他的聲音裡沒有恐懼。也沒有興奮。只是一種平靜的、已經做好了準備的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的坦然。
車窗外,春天的田野在陽光中延伸,麥苗綠得發亮。一隻黑色的鳥從田埂上飛起來,翅膀掠過一道弧線,消失在南邊的樹林裡。
林夜看了一眼那隻鳥飛走的方向。
然後他踩下了油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