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看著那行字。銀光在他的左眼裡微微顫動了一下,像水面上被風吹起的細波。
他說。有村子。有樹。有海。有太陽。
那行字旁邊又出現了一個筆畫。更慢,更輕,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能把手指從一個位置移到另一個位置。
我還能回去嗎。
林夜看著那個蜷縮著的、半透明的輪廓。它沒有抬頭,它還在低著頭,害怕看到的東西和它想的不是同一個。
你還能回去。林夜說。你一直想回去。你走了那麼久,走的每一步都是在找回去的路。
那個輪廓停住了。它的手按在地上,沒有再動。然後林夜看到它的肩膀在一陣極輕微的顫抖——不是恐懼,是別的東西。是那種一個人等了太久終於聽到答覆之後,連呼吸都會在那一瞬間失去節奏的顫抖。
林夜。林暗的聲音從旁邊傳來,比他預想的更緊。你的左眼——
林夜感覺到了。他的左眼正在發燙。銀光從瞳孔中大量地、不受控制地湧出來,像一道被鑿穿了的水壩,水流從裂口處噴射而出。他還能看到那個蜷縮的輪廓,但視野的邊緣正在變成一種越來越濃的銀白色,像畫紙被從一個角開始浸溼,水分正在緩緩地朝中心滲透。
夜之種在搏動。頻率極快,像一顆正在失控的心臟。
他在剛才那一瞬間,為了告訴那個人你還能回去,他把自己的注意力完全放進了那個空腔裡。他忘記了對夜之種的輸出控制。那一瞬間的鬆懈讓種子接管了輸出的閥門。
蘇沐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她的腳步聲在快速接近,他聽到了她的膝蓋在碎片層邊緣跪下來時發出的聲音。林夜,退回來。
等——他說。
但他還在看著那個蜷縮的輪廓。銀光還在往外湧。他能感覺到他的視野正在被銀色的光芒不斷侵佔,那個輪廓快要看不到了,那些在空腔地面上寫出的字也快要被銀光覆蓋了。
他要在被完全覆蓋之前告訴它最後一句。
你回得去。他說。你抬頭就能看到。
然後他感覺到蘇沐晴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。指尖緊而有力,像一根被拉緊的纜繩。他感覺到自己的左眼被另一隻手掌覆蓋住了——溫熱的,帶著急促的呼吸——是從側面來的,林暗的手。他用掌心完全壓住了林夜的左眼和左眼眶的周圍,把那些湧出的銀光強行阻隔在了眼皮之下。
閉眼。林暗說。閉眼。
林夜閉上了眼。左眼的銀光被手掌壓住之後開始在眼球內部反射,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眼眶正在被回湧的光充斥、擠壓。但那股壓力在他閉眼之後慢慢變小了。夜之種在幾秒之內從失控的搏動降回到了正常頻率,像一顆被按住了發條之後慢慢停下來的齒輪。
他把手掌從碎片層上拿開,慢慢坐直了身體。林暗的手還壓在他的左眼上,沒有鬆開。他感覺到那隻手掌在輕輕發抖,是他的手在抖,不是林暗的。
……沒事了。他說。
林暗的手在他眼眶上又停了幾秒,然後慢慢拿開了。林夜睜開眼。左眼的銀環還在,比之前亮了一度,像一盞被調高了的燈。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——掌心被碎片的邊緣劃出了幾道極細的血痕,滲著淡淡的血絲。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攥了拳。
那個人。他開口。他還在嗎?
林暗低頭看著碎片層。灰綠色的光芒重新滲入,在那道銀光剛穿過的通道旁邊探了探。……他在。他沒被嚇走。他還在那個位置。他在等你把通道打通。
林夜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。那些極細的劃痕在滴著極少的血珠。他用另一隻手擦了擦掌心,把血痕抹掉,然後把那隻手重新按在了碎片層表面。
我好了。他說。
銀光再一次從他的掌心湧出。這一次比剛才更穩,更細,像一根被重新校準過的針。
通道在他手下正在形成。
。了手鬆再會不他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