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夢人說完那句話之後，房間裡安靜了很長時間。
蘇沐晴一直低著頭，額頭抵著林夜的手背。她的呼吸很輕，肩膀幾乎沒有起伏，像是一尊靜止的雕塑。林夜的手被她握著，指尖微微發涼，但掌心的溫度還在。她感受著那點溫度，像是在黑暗中捏著一根快要燃盡的火柴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她抬起頭，看著守夢人。
你剛才說，你能進別人的夢。
守夢人點了點頭。
能帶人進去嗎？
守夢人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的目光在蘇沐晴臉上停留了一會兒，像是在判斷她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情緒到了什麼程度。然後他說：不能。
為什麼？
因為夢境不是路。守夢人說，它是一個人的意識構成的獨立空間。除非你是那個空間的主人——或者你被主人邀請——否則你進不去。就算是我，也只能進到我有資格進入的夢裡。大多數人的夢是開放的，誰都能進。但有些人的夢是鎖著的。
他看了林夜一眼。
他的夢就是鎖著的。夜之主上了鎖。我沒有鑰匙，你也沒有。
蘇沐晴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。她沒有鬆手，但指節泛了白。那如果我站在門口呢？就站在門口，不進去。
站在門口是什麼意思？
你剛才說你能站在門外看他的夢。蘇沐晴的聲音很平穩，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，你能看到門縫裡漏出來的顏色。如果我也站在那兒呢？我也能看到嗎？
守夢人沉默了幾秒。理論上可以。但現實中做不到。
為什麼？
因為你不是守夢人。他說，你沒有進入他人夢境的能力。你站不到那扇門的門口。你只能站在現實世界裡，像現在這樣握著他的手，等他自己醒來。
蘇沐晴的目光沒有移開。她看著守夢人的眼睛，語氣不變：如果我願意付出代價呢？
守夢人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。他盯著蘇沐晴看了兩秒，然後說：你什麼意思？
我是預知者。蘇沐晴說，我能看到未來的碎片。有些人在夢裡能看到別人的夢。我一個預知者，如果站在一個正在做夢的人旁邊，我能不能——看到他的夢？
守夢人的眉心蹙了起來。他轉頭看了白夜一眼，白夜靠在窗邊，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，表情平靜，目光落在蘇沐晴身上，像是在看一段她早已想好的獨白正在上演。
白夜沒有阻止她。他也沒有幫忙。
守夢人把目光收回來，重新看向蘇沐晴。預知能力確實和夢境有交集。有些預知者會在夢中看到未來。但那是他們自己的夢——預知者做預知夢的時候，看到的是這個抽象概念的投影，不是別人的意識空間。兩者有本質的區別。
我知道。蘇沐晴說，但我的能力和一般的預知者不一樣。
守夢人問：哪裡不一樣？
蘇沐晴低頭看了林夜一眼。他的臉在淡黃色的燈光下平靜而鬆弛，嘴唇微微張著，呼吸綿長。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睫毛，他的眼皮顫了一下，但沒有睜開。
我感應到他。她說，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。他在很遠的地方、在危險的時候，我能感覺到他的狀態。不是看到畫面，是感覺到——他在怕，他在疼，他在咬牙撐著。那種感覺像是從身體裡面長出來的，不是我出來的。
守夢人的表情變了。他原本鬆散坐著的身子微微前傾了一些，目光變得專注。你這種情況——持續多久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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