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次是誰?
守夢人頓了一下。沒有記載。我在白夜組織的檔案裡見過一段描述,說第三任預知者,能力異於常人,可與夢中人交感,但她的名字被抹掉了,做了什麼也沒有記錄。
蘇沐晴聽著,沒有追問。那你能帶我進去嗎?用我的這個能力。
守夢人又沉默了一會兒。他低下頭,雙手交叉握在膝蓋上,拇指互相摩挲著,像是在做一道很複雜的計算題。過了將近一分鐘,他抬起頭說:可以試。
蘇沐晴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但有兩個條件。守夢人舉起兩根手指,第一,你進不去他的夢境核心。你只能站在外面那層——在夜之主鋪路的灰色地帶。那是夢境的邊界,不屬於林夜也不屬於夜之主。你站得住,但隨時可能被夜之主發現。它發現了你,你可能會被困在裡面出不來。
第二個條件?
第二個,守夢人說,你得睡著。進入夢境需要意識離開身體,你不可能在醒著的時候走到他的夢門口。你必須先讓自己睡著。而且——睡著之後,你的身體會進入深度休眠狀態。外面的人叫不醒你。如果你被困在門裡面,你就是雙重困住。
蘇沐晴幾乎沒有猶豫。可以。
守夢人看著她,眉頭又擰了起來。你聽清楚了?你睡著之後,如果夜之主發現你,你有可能永遠醒不過來。你的意識會被困在夢境邊界,你的身體會像植物人一樣躺在現實裡。
我聽清楚了。
那你還——
蘇沐晴轉過頭,看著林夜。他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了一小片陰影,嘴角微微翹著,像是做了什麼好夢。三天沒刮的胡茬在下巴上冒了一層青灰色,在燈下看有細細的光澤。
我不想只是坐在這裡等他。她說,我想站在他旁邊。哪怕是隔著一扇門。
守夢人看了她很久。然後他鬆開了交握的雙手,說:那來吧。躺下。
蘇沐晴鬆開林夜的手,站起來,走到床的另一側。那張床不算大,但躺兩個人綽綽有餘。她穿著外衣和鞋子躺了上去,側過身,面朝林夜的方向。她和他之間隔了不到一個手掌的距離。
守夢人從風衣口袋裡取出一樣東西——一小截蠟燭,白色的,拇指粗細,還沒有點燃過。他把蠟燭立在床頭櫃上,用打火機點燃了火苗。燭火很小,只有一顆黃豆大小,跳動了一下,然後穩穩地立住了,發出暖黃色的微光。
我會讓你的意識脫離身體。守夢人說,你會先進入你自己的夢。到了自己的夢裡,你往深處走,走到最底下那層,你會看到一條通道。沿著通道走,你會走到一扇門前面。那扇門就是林夜的夢的邊緣。你到了那兒,不要往裡走。站在門口就行。
蘇沐晴閉著眼,說:
如果你看到門縫裡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滲——銀色的東西——那是林夜的光。如果你看到灰色或黑色的東西——那是夜之主。不要碰它,不要和它說話,不要看它的眼睛。你只是一個看客。
守夢人伸出手,把蠟燭舉到蘇沐晴的額頭前方。燭火輕輕晃了一下,它的光投射在她的眼皮上,一片暖融融的橘紅色。
你可以開始了。守夢人說,去找他。
蘇沐晴的呼吸開始變慢。她的睫毛不再顫動,嘴唇微微鬆開,整個人的重量沉進了床墊裡。她的手還伸在林夜的方向,手指微微蜷著,像是在睡夢中也想抓住什麼。
白夜從窗邊走過來,站在床尾看了看。他看了一會兒,然後說:她進去了?
守夢人點了點頭,把蠟燭放回床頭櫃上。燭火倒映在他瞳孔裡,兩顆豆大的光點,微微顫動。
她到了自己的夢了。他說。
他頓了一下。
她在往下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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