燭火在銀色的光暈裡跳了一下，然後恢復了暖黃色。
守夢人盯著那根蠟燭看了很久，眉心微蹙，像是在數什麼。過了大約半分鐘，他撥出一口氣，身體微微鬆下來，像是剛確認了一件懸著的事。
她在門的門口了。他說。
白夜走到床邊，低頭看著並排躺著的兩個人。林夜的姿勢沒有變，面朝上，雙手放在身體兩側，呼吸平穩。蘇沐晴側臥著面對他，手還伸著，指尖和林夜的指尖之間隔著一寸左右的空隙。兩個人的呼吸頻率已經完全一致了——吸，停，呼，停。像被同一根線牽著。
她能看到什麼？白夜問。
守夢人閉上眼睛，雙手重新放到膝蓋上，像是在讀取遠處傳來的訊號。門關著。但她能聽到聲音。
什麼聲音？
從門縫裡漏出來的。守夢人的眉心又擰了一下，像是……腳步聲。有人在走路，走得很慢，踩在什麼硬的東西上面。一下，一下，一下。很有規律。不像是逃跑，像是在逛。
白夜沉默了一會兒。林夜在迷宮裡面。
迷宮？
夜之主的第二關。白夜說，以它的性格，第一關是心理戰，第二關多半會是空間類的考驗。迷宮是最常見的。讓林夜在裡面找出口，或者找中心。夜之主喜歡看人迷路的樣子。
守夢人睜開眼，看著白夜：你怎麼知道是迷宮？
白夜從風衣內袋裡抽出那本舊筆記本，翻了翻，翻到某一頁遞過去。守夢人接過來看了幾秒，上面寫著一段褪色的字跡——夜之主第二夜，設迷宮。迷宮牆以容器記憶築成。十二天方走出。
守夢人抬起頭：十二天？
那是我父親經歷的記錄。他是第十二任，那一關他走了十二天才走出去。前面幾任裡最長的走了兩個月，最短的也走了三天。白夜把筆記本收回去，林夜不可能走十二天。他的身體撐不了那麼久。現實中的一夜在夢境裡會被拉長，但最長不過十多個小時。他必須在這十幾個小時裡走通。
守夢人低頭看著蠟燭的火焰。火苗在無風的房間裡微微晃動，細長的一縷，邊緣泛著一圈淡金色的光暈。他把手攏在蠟燭旁邊，感受了一下溫度，然後說：他走不了那麼久。如果第二關真是迷宮，他最多在夢裡待八到十個小時。身體扛不住。守夜人的意識再強，身體是肉做的。
我知道。白夜說，所以林夜會走捷徑。
捷徑？
他的夜之瞳。白夜說，夜之主封了他的能力，但封得不徹底。它在這個世界能封，但在它製造的關卡里——遊戲規則讓它不能完全封掉林夜的能力。因為規則是公平的。如果它封了林夜的夜之瞳，那它自己也得封一部分力量。它不會這麼做。
守夢人思忖了一會兒，說：你的意思是，林夜在迷宮裡能用夜之瞳看穿牆壁？
白夜說，他如果找到了正確的方法，就能找到最短的路。不用走十二天，一兩個小時就能走完。
守夢人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問。他重新閉上眼睛，把注意力放回那扇門的方向。
房間裡安靜了大約十分鐘。蠟燭燒短了一小截，燭淚沿著白色的蠟身慢慢滑下去，凝成一滴透明的珠子，懸在邊緣將落未落。窗外的夜風搖著棗樹的葉子，沙沙的聲響一陣一陣地傳來，像是一首沒有節奏的歌。
守夢人忽然開口了。
她在哭。
白夜猛地轉過頭。
守夢人閉著眼，眉心擰得極緊，額頭上沁出了一層薄薄的汗。門縫裡漏出來的聲音變了。不只是腳步聲，還有別的聲音——像是有人在說話。蘇沐晴聽到了。她的情緒在動。她在——
他頓住了。嘴唇抿成了一條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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