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這一夜誰都沒有再睡。蘇沐晴靠在床頭和林夜並肩坐著,兩個人的手一直扣著沒鬆開。林夜中間去了一趟衛生間,回來的時候端了兩杯熱水,遞了一杯給蘇沐晴。她接過去捧在掌心裡,沒有喝,只是讓那點溫度順著瓷壁慢慢傳進手指。
窗外的天色從墨藍變成灰藍,又從灰藍變成淺白。棗樹的輪廓從一團模糊的暗影漸漸清晰起來,葉子上的露水在晨光裡閃著細碎的光。鳥開始叫了,先是遠處有一隻,聲音清亮地拉了一道長音,然後近處的也加入了,啾啾啾地叫了一串,像是在彼此應和。
林夜坐在床上,聽著那些鳥叫,沒有說話。
蘇沐晴側過頭看著他。晨光落在他的側臉上,把他的輪廓勾成了一道淺金色的線。他看起來比前幾天好了一些——眼底的青黑還在,但淡了,嘴唇不幹了,下巴上的胡茬也刮過了,露出乾淨的皮膚。但他整個人是靜的。不是那種累到不動的靜,是一種更深層的、像是沉到了某個地方去的靜。
你今天打算做什麼?蘇沐晴問。
林夜想了想:
等什麼?
等今天晚上。守夢人說第四夜會是最難的。夜之主在蓄力,它在等第三夜的結果。第三夜我過了,它會調整第四夜的難度。他停了一下,我白天不管做什麼,都是在等天黑。
蘇沐晴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,轉過身正面對著他。那我陪你等。
這一天確實過得很慢。林陽來送早飯的時候多看了林夜兩眼,說氣色比昨天好,然後把藥箱放下,照例測了血壓和心跳。高壓一百零一,低壓六十六,脈搏七十二。比昨天好了不少。林陽滿意地點了點頭,又叮囑了一句今天別出門吹風,就走了。
林暗在上午的時候來了一趟,站在門口看了看林夜,沒有說話,但手裡拎了一袋東西。他把袋子放在桌上,開啟裡面是幾本書,小說,厚薄不一,封面有些褪色了。他看了林夜一眼,說:無聊了看。然後走了。
林夜拿起最上面那本翻了翻,是個老偵探故事,講一個警察追查一樁二十年懸案。他翻了十幾頁,情節不錯,但他讀不進去。字在眼前過,意思沒進腦子。他合上書放回桌上,又靠在床頭閉目養神。
中午墨羽來了。她端了一碗湯,褐色的,浮著幾片不知道名字的草藥,氣味濃郁。她站在床邊看著林夜喝完了整碗,然後說:安神的。晚上睡覺能沉一些。林夜說謝謝,她點了點頭,轉身走了,腳步輕得像貓。
下午蘇沐晴坐在床邊看書,就是昨晚她翻的那本舊冊子。林夜問她在看什麼,她說:守夜人的舊檔案。白夜拿給我的。裡面有一些關於預知者的記錄。她沒有說具體的內容,林夜也沒有追問。但她看書的時候眉頭一直微微蹙著,像是看到了什麼讓她不舒服的東西。
太陽從窗戶右邊移到左邊的時候,白夜來了。
他進門的時候帶著一身室外的涼氣,風衣的肩膀上沾了一小片枯葉。他把葉子抖掉,拉開椅子坐下,看著林夜說:守夢人讓我轉告你一件事。
林夜坐直了一些。
他說你的夢從昨晚開始就一直是亮著的。你醒著的時候它也亮著,沒滅過。白夜說,昨晚第四夜之後,你的夢變成了深灰色,邊緣有一圈銀色的亮邊。和第三夜結束時一樣。他推測,從第四夜開始,你的夢就不會再完全熄滅了。它會一直開著,等著夜之主隨時進來。
蘇沐晴抬起頭,合上了手裡的冊子。一直開著是什麼概念?
意味著林夜隨時可能被拉進夢裡。白夜說,不一定是晚上。也許他白天坐在這裡,閉一下眼,就會被拉進去幾秒鐘。夜之主的遊戲規則已經變了。它不再只在夜裡活動了。它進入了隨時可戰的狀態。
林夜靠在床頭,聽著白夜的話。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,但他放在被子上的手慢慢攥緊了。
第四夜的預告是什麼?他問。
守夢人沒有看到具體內容。但他說,他在你的夢周圍感覺到了一種——白夜停了一下,像是在找一個準確的詞,一種密度。像空氣變重了,壓著你的夢。夜之主在它那一邊做準備工作。它在建造什麼東西。
建造什麼?
他不知道。他只感覺到那個空間在變大,在變厚,在變結實。像夜之主在用它的力量把那一塊夢境壓實了,壓成一塊鐵板。第四夜不會是輕飄飄的那種關卡。
林夜沉默了一會兒。我今晚進去之後,可能短時間內出不來。
白夜看著他,目光沉靜。可能。
——來不出果如
。項選的別有沒。來出你等就來不出。等裡這在坐會我。看口門在站會人夢守,說夜白。你喊會晴沐蘇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