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點了點頭。
白夜站起來，走到門口。他停了一下，沒有回頭，說：你昨晚在第四關裡說的那句，夜之主聽到了。
林夜看著他僵直的背影。
它在我父親留下來的筆記裡寫過一句話——如果有一天有人對我說謝謝，我大概會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白夜頓了一下，林夜。你可能是第一個讓它不知道怎麼回答的人。
然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。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。
房間裡安靜下來。窗外棗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，太陽已經偏西了，光線變成暖融融的橙色，鋪在地板上，鋪在床沿上，鋪在林夜握著蘇沐晴的那隻手上。橙色把他們的皮膚照得溫潤而柔軟，像兩件被曬暖了的舊陶器。
今晚第四夜。蘇沐晴說。
我站在門口等你。
林夜側過頭看著她。橙色的光落在她的左臉上，把她的睫毛染成了細碎的金絲。守夢人說你不該去。你的預知能力在變強，但代價也在變大。你昨晚推了門縫，手掌被劃傷了。今天如果再靠近那扇門——
我知道。蘇沐晴打斷了他。她的聲音很輕，但很穩。我知道會疼。但我站的是門外。門裡的東西出不來，門外的我站得住。我就站在那兒，不走進去。我只是——站在那兒。
林夜看著她的眼睛。夕陽的光把她瞳孔裡的顏色染成了琥珀色，暖暖的，像黃昏的湖面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後說：那你站在門口的時候，如果看到裡面有什麼東西在靠近門——你就走。
答應我。
我答應你。
林夜把手翻過來，掌心朝上，伸到她面前。蘇沐晴低頭看了看他的手掌，然後把她的手放了上去，掌心貼著掌心。兩個人的掌紋交錯在一起，像兩張地圖疊成了一幅。
棗樹在窗外搖著，鳥叫了一陣又停了。太陽慢慢沉到屋簷下面去，橙色的光退成了灰紫色，又從灰紫色變成了墨藍色。暮色一寸一寸地漫進房間裡，把地板上最後的亮色收走了。
房間裡暗下來的時候，守夢人推門進來了。他沒有說話，只是走到角落坐了下來，像前幾夜一樣盤腿閉眼，雙手放在膝蓋上。
林夜躺了下去。
他閉上眼睛之前看了蘇沐晴一眼。她坐在床邊，和他之間隔著不到一尺的距離。她的雙手交握著放在膝蓋上，腰背挺直，目光落在他的臉上。窗外最後一線暮光照在她身上，把她的輪廓鍍了一層淡金色的邊。
我進去了。他說。
蘇沐晴說：我等你出來。
林夜閉上了眼睛。他的呼吸開始變慢，胸膛的起伏越來越平緩，睫毛安靜地垂著。守夢人在角落裡感知了一會兒，然後開口了。
他進去了。第四夜開了。
蘇沐晴問：什麼顏色？
守夢人沉默了幾秒。然後他說：紅色的。
蘇沐晴的手指猛地攥緊了一下。
很深的紅色。守夢人的眉心擰著，像是——凝固了很久的血。夜之主在裡面等他了。
窗外的暮色徹底沉了下去。月光還沒有升起來，棗樹的輪廓在黑暗中只剩下一團更深的暗色，被風吹得微微搖晃。
蘇沐晴坐在床邊，看著林夜的臉，等著他的睫毛動，等著他的手指蜷，等著他呼吸的某一次變重。她等著。
。來出他等在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