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父親說對了一件事。”它說。
“什麼?”
“他說你長大了會來找我。他說的時候在笑。我現在知道他在笑什麼了。”
林夜問:“他在笑什麼?”
夜之主的嘴角動了動。那個動作很細微,幾乎看不出來。但林夜看到了——它的嘴角向上彎了一個極小的弧度,像是一張紙上被折出了一道很淺的摺痕。
“他在笑——他早就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了。他把你藏起來,不是為了不讓我找到你。是為了讓你自己決定什麼時候來。”
林夜看著那個彎了一瞬的嘴角。他沒有說話。他只是站在那裡,站在那片琥珀色的光裡,站在夜之主半步之外,看著它臉上那道剛剛出現過又消失了的摺痕。
白色空間裡的光慢慢穩定了下來,從琥珀色變成了一種暖融融的乳白,像冬天屋子裡燒著爐火時牆壁被映出的顏色。林夜感覺到腳下的地面比之前實了一些,踩上去能感覺到一點微弱的回彈。
“第七關,”他開口,“你準備好了嗎?”
夜之主看著他。銀色瞳孔裡的年輪紋路安靜地鋪展著,一圈一圈的,像一棵樹被橫切開之後露出的全部記憶。
“我準備了一萬年。”它說,“但直到剛才——你把手放在我臉上的時候——我才知道我在準備什麼。”
林夜沒有接話。他在等它說下去。
“我在準備停下來的那一瞬間。”夜之主說,“你父親讓我別讓你太疼。我前面幾關讓你疼了,但那是我應該做的事。你要走到我面前,你必須先走過你自己。那十二個人沒有一個人走過自己。他們只是在跟我的對抗中輸了。你不一樣。你一邊走一邊看,一邊看一邊記住。你把你走過的每一段路都帶在身上。你走到我面前的時候,你不是一個人。”
它的目光落在林夜的掌心。那十二顆印記在琥珀色的光裡安安靜靜地亮著。
“你帶著他們來的。”夜之主說,“你帶著十二個人走到我面前。他們沒有辦法親自跟你說這句話,但他們一直在你手心裡。你把你父親也帶進來了。你帶著所有你在乎的人。你走到我面前的時候,身上揹著所有的重量。”
它停了一下。
“你比我重。”
林夜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掌心。十二顆印記在他皮膚下面同時亮了一瞬,像十二顆在深夜中同時被點亮的燈。他把手掌合攏了,攏成拳頭,把那十二顆光握在裡面。
“第七關,”他抬起頭看著夜之主,“我不用打你。”
夜之主說:“不用。”
“那你關了這一關之後,你要做什麼?”
夜之主站在白色空間中央,站在他半步之外。它的銀色眼睛安靜地看著他,瞳孔裡的年輪紋路一圈一圈地鋪展著。它開口的時候,聲音很輕,像是怕驚動了什麼。
“我想知道——如果我停下來,我該往哪裡去。”
林夜看著它的眼睛。那兩枚銀色的深水潭裡,一萬年的年輪紋路正在緩慢地、安靜地展開著。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半步的距離沒有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