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之主看著自己掌心那個空白的中央。它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“那顆是你的。我不能拿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那顆光點是你自己長出來的。”夜之主說，“你走過了六關，每一關都讓你比之前更清楚自己是誰。那顆光點就是你走完路之後長出來的東西。它不在我給你的規則裡。你走出來的。”
林夜看著它掌心那個空白的中央。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裡那顆銀色的光點，它安靜地亮著，不急不緩，像一顆剛剛穩定下來的恆星。
他伸出手。食指的指尖點在了夜之主掌心的正中央。
“分你一半。”他說。
那顆銀色光點在林夜的指尖下面微微顫了一下。然後一小片銀色的光從光點的邊緣分離出來，像一小塊冰從冰山上剝落，飄進了夜之主的掌心，落在了那個空白的中央。
那片銀色的光很小——只有林夜掌心裡那顆的三分之一大小。它在夜之主的掌心裡慢慢穩定下來，發出了微弱的、安靜的光芒。
夜之主低頭看著自己掌心裡那片小小的銀色。它比林夜掌心裡的那顆小很多，暗很多，像一顆剛剛開始燃燒的恆星，還沒有完全點亮。但它在那裡。它在夜之主的掌心裡安安靜靜地亮著，和周圍十二顆彩色印記一起，組成了一個完整的環。
夜之主的嘴唇動了動。沒有發出聲音。但林夜看到了——它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那個弧度比之前大了一些，從一道摺痕變成了一條淺淺的溪流。
“我有光了。”它說。
林夜收回手。他看著自己掌心裡剩下的大半顆銀色光點，又看了看夜之主掌心裡那顆小小的銀色。兩邊的光在白色空間裡安靜地呼應著，像兩顆相隔很遠的星星在互相眨著眼。
“第七關，”林夜說，“我過了。”
夜之主站在白色空間中央，站在他半步之外。它的掌心託著那顆小小的銀色光點，銀色的眼睛裡映著它微弱的光芒。它抬起頭看著林夜，瞳孔裡的年輪紋路安靜地鋪展著。
“過了。”它說。
白色空間裡的乳白色光開始慢慢變亮了。不是刺眼的亮，是緩慢的、像黎明到來之前天邊那層逐漸擴散的銀白色。林夜感覺到腳下的地面比之前更實在了一些，踩上去有一種踏實的回彈感。夜之主的輪廓在變亮的光線中反而變得更清晰了——黑色的衣服，銀色的眼睛，和他一模一樣的輪廓，掌心裡託著那顆小小的銀色光點。
“你要醒了嗎？”它問。
“快了。”
“那你走之前，我告訴你一件事。”
林夜看著它。
夜之主走近了一步。它抬起另一隻手——那隻沒有託著銀色光點的手——伸到林夜的胸口前面。掌心裡什麼都沒有，但它輕輕貼在了林夜胸口正中央的位置。
“你走的時候，”它說，“把我也帶走。”
林夜的呼吸微微頓了一下。
“你說過，你不是我的敵人，我是你的過去。”夜之主說，“但你也是我的未來。你走了六年走到了我面前。我停下來了。你要往前走的話——你得帶著我走。”
林夜低頭看著它貼在自己胸口的那隻手。掌心裡什麼都沒有，但那個觸碰的溫度是涼的，帶著一絲極淡的、像電流一樣的震顫。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那隻手的下面一下一下地跳著，沉穩而有力。
他抬起手，覆在了夜之主的手背上。
“好。”他說。
白色空間裡的光越來越亮了。亮到林夜不得不閉上眼。他在黑暗中感覺到夜之主的手從他胸口慢慢移開了。但那片銀色光點的溫度留在了他的胸口，像一個被輕輕按下的印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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