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龍飛的信裡提到過。”
“那你應該也知道——”夜之主說，“清洗不是目的。清洗是恐懼的自我保護機制。它怕自己消失，所以它定期清洗掉那些可能找到辦法消滅它的文明。上一紀元就是這樣被清洗的。”
林夜想起了記錄牆上那些畫面。灰色的天空，崩塌的城市，從地底湧出的黑色煙霧。
“所以你不是清洗的執行者。”林夜說。“你是恐懼的——”
“我是恐懼的牢籠。”夜之主說。“我用身體承載了全部的恐懼，把它封回了集體無意識。但我封不住它太久。一萬年過去了，它又長出來了。你們這一紀元的詭異，就是它又一次溢位來的證據。”
“那怎麼辦？”
夜之主看著他。那雙眼睛裡有一萬年的疲憊，也有一種很靜的等待。
“有三個選擇。”他說。“第一，啟動清洗。我會像一萬年前一樣，再次承載全部恐懼，把它封回去。但封印只能維持五千年。五千年後，一切重來。”
“第二，什麼都不做。讓恐懼繼續生長。詭異會越來越多，直到文明被吞噬。但這一次，我幫不了你們了。我沒有力量再封一次了。”
“第三——”林夜開口。
“第三，剝離。”夜之主說。“把恐懼從集體無意識中剝離出去。讓它迴歸恐懼本身，不再具象化為詭異。讓恐懼重新成為人的一部分，而不是人的主人。”
“怎麼做？”
“需要一個人。”夜之主說。“一個人進入集體無意識的最深處，親手抓住恐懼的本體，把它從意識的土壤裡連根拔起。這個人需要有夜之瞳的力量，因為只有夜之瞳能觸碰恐懼的本體而不被它吞噬。這個人需要有承受一切的意志，因為剝離的過程中，他會失去很多。這個人需要——”
“需要什麼？”
“需要一個理由。”夜之主說。“一個比恐懼更強大的理由。否則他在最深處會迷失。恐懼會變成他自己的恐懼。他會變成下一個我。”
林夜看著夜之主。那雙眼睛裡的孤獨像是一片海。
“你當年有理由嗎？”林夜問。
夜之主沉默了。很久很久。
“有。”他終於開口。聲音很輕。“我愛的人還在下面。我想讓她活著。”
林夜沒有追問。
夜之主抬起頭。“但我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。我封住恐懼的時候，她還在。但我出來的時候，已經過了三百年。三百年。她早就——”
他沒有說完。
“所以我問你這道題。”夜之主說。“你知道真相之後，會怎麼做？”
林夜站在那裡，看著球體裡那個困了一萬年的人。他想起了母親，想起了蘇沐晴，想起了白夜，想起了那棵棗樹。想起了孤兒院的冬天，那杯溫水的溫度。
“我選第三條路。”他說。
夜之主看著他。沒有笑，沒有點頭，只是看著。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第一條路你已經走過了。”林夜說。“它沒有解決問題。第二條路是等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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